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滦阳消夏录四·第四十六则
滦阳消夏录卷四 · 493 字
东光马大还,尝夏夜裸卧资胜寺藏经阁,觉有人曳其臂曰:“起!起!勿亵佛经。”醒见一老人在旁,问汝为谁,曰:“我守藏神也。”大还天性疏旷,亦不恐怖,时月明如昼,因呼坐对谈,曰:“君何故守此藏?”曰:“天所命也。”问:“儒书汗牛充栋,不闻有神为之守,天其偏重佛经耶?”曰:“佛以神道设教,众生或信或不信,故守之以神﹔儒以人道设教,凡人皆当敬守之,亦凡人皆知敬守之,故不烦神力,非偏重佛经也。”问:“然则天视三教如一乎?”曰:“儒以修己为体,以治人为用﹔道以静为体,以柔为用﹔佛以定为体,以慈为用。其宗旨各别,不能一也。至教人为善,则无异﹔于物有济,亦无异。其归宿则略同。天固不能不并存也。然儒为生民立命,而操其本于身﹔释道皆自为之学,而以余力及于物。故以明人道者为主,明神道者则辅之,亦不能专以释道治天下,此其不一而一,一而不一者也。盖儒如五谷,一日不良则饥,数日则必死﹔释道如药饵,死生得失之关,喜怒哀乐之感,用以解释冤愆,消除拂郁,较儒家为最捷。其祸福因果之说,用以悚动下愚,亦较儒家为易入。特中病则止,不可专服常服,致偏胜为患耳。儒者或空谈心性,与瞿昙老聃混而为一,或排击二氏,如御寇仇,皆一隅之见也。”问:“黄冠缁徒,恣为妖妄,不力攻之,不贻患于世道乎?”曰:“此论其本原耳。若其末流,岂特释道贻患,儒之贻患岂少哉!即公醉而裸眠,恐亦未必周公孔子之礼法也。”大还愧谢,因纵谈至晓,乃别去。竟不知为何神,或曰:“狐也。”
口径:正文逐字照简体底本;本则所涉的志怪、地点、主题、人物均为逐字命中,未作推断。数据来源: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(维基文库整理,简体校录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