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士说女儿是侧室命,父亲为避此命造假,为何反而应了此命?
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,滦阳续录二·第十六则从一句总论开始:天高地远,鬼神茫昧,似与人无预,而有时其应如响,殚人之智力不能与争。然后才是沧州上河涯某甲家的事。
某甲的女儿许字某乙之子,两家皆小康,婚期在一两年内。有个星士路过某甲家,阻雨留宿,某甲拿女儿的八字请他推。星士沉思良久,说没带算书,此命不能推;某甲觉出有异,追问不已,他才说:据此八字,侧室命也;君家似乎不至于此,况且听说嫁期已定,干支又无刑克,断无再醮之理,所以我越发疑惑。
有个黠者听说此事,想借以牟利,便劝某甲:你家资财几何,加上嫁女花费,越发支撑不住;命既如此,不如先谎称女儿有病,再谎称病死,买口空棺速葬,夜里带她走京师,改名换姓卖给贵家作妾,多金可坐致。某甲听了他的。
恰好有位达官嫁女、求美媵,用二百金买下她。过月余,泛舟送女南行,到天妃闸,阖门俱葬鱼腹,唯独某甲的女儿遇救得生。因是少女无人敢收养,事情报到官府;她在买主家未久,只知主人的姓,举不出爵里,却能清清楚楚说出父母的姓名居址。官府移牒到沧州,事情就败露了。
此时某乙之子已与表妹结婚,无改盟之理;听说某甲得了多金,愤恚欲讼。某甲窘迫,愿仍以女儿嫁其子;表妹家听说,又要讼。纷纭纠葛,势将成大狱,两家故旧出面调和,让某甲出钱把女儿迎回,给某乙之子作侧室,事情才算平。
女儿回家后,某乙之子已另娶;某乙用牛车把她载到夫家,她见姑苦辩不是自己的意思。姑问:既非你意,卖你时为何不说有夫?她无词以应。引她拜嫡,她稍一迟疑,姑又问:你卖作媵时也不拜吗?她又无词以应,只得拜如礼。姑终身以奴隶畜之。
先祖母张太夫人当时避暑水明楼,知道得最清楚,曾对侍婢说:她父亲不过想多得钱,她不过想富贵,才生出这个谋;哪里知道非但无益,反失了本有的东西。
这一则的精密在于命的实现方式:若不作假,她本来不会成为侧室;正因一家人为了避这个命而作假,才把她逼进了这个命。这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,纪昀却仍把它记在其应如响的名下。
另一读也成立:故事里最后判定她身份的,不是命书,是姑婆的两句诘问——名分是被语言钉死的。她要辩的是心意,人家问的是手续;手续上没有她的位置,心意便不作数。
因果报应滦阳续录二·第十六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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