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阅微草堂笔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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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新齐谐》说吕留良在阴间因「辟佛太过」获罪,纪昀为何不认?

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,姑妄听之四·第二十一则开头就是一句断语:《新齐谐》载冥司榜吕留良之罪,说是辟佛太过;此必非事实也。 他先替吕留良改定罪名:留良之罪,在明亡以后,既不能首阳一饿、追迹夷齐,又不能戢影逃名、鸿冥世外如真山民之流;乃青衿应试,身列胶庠,其子葆中亦高掇科名,以第二名入翰苑。既然久食周粟,就断不能自比殷顽,何得肆作谤书荧惑黔首,诡托于桀犬之吠尧?这是首鼠两端、进退无据,实为狡黠反复之尤;核其生平,实与钱谦益相等。殁罹阴谴,自必由斯。 然后他给辟佛找了个解释:其讲学辟佛,是以尊朱之故,不得不辟陆、王为禅;既已辟禅,自不得不牵连辟佛。非其本志,亦非其本罪也。金人入梦以来,辟佛者多,辟佛太过者亦多,以此定罪,恐怕留良反有话可说。 下半篇引五台僧明玉之言,才是真正的锋:辟佛之说,宋儒深而昌黎浅,宋儒精而昌黎粗;然而披缁之徒畏昌黎不畏宋儒,衔昌黎不衔宋儒。因为昌黎所辟是檀施供养之佛,为愚夫妇言之;宋儒所辟是明心见性之佛,为士大夫言之。天下士大夫少而愚夫妇多,僧徒取给也资于士大夫者少、资于愚夫妇者多。使昌黎之说胜,则香积无烟、只园无地;使宋儒之说胜,不过各尊所闻、各行所知,两相枝拄,未有害也。 末尾一句最重:唐以前之儒,语语有实用;宋以后之儒,事事皆空谈。讲学家之辟佛,于释氏毫无所加损,徒喧哄耳。录以为功,固为谠论;录以为罪,亦未免重视留良耳。 这一则的奇处在于他不回避:吕留良是雍正朝文字狱的要犯,纪昀却在笔记里替他改罪名——把政治罪换成一个遗民立场的道德罪,既批他反清,又保住他辟佛的动机不是本罪。 另一读也成立:明玉那段把辟佛的效果归结到饭碗,是极世俗的观察,却比任何义理之争都准。而宋以后之儒事事皆空谈一句出自四库总纂笔下,分量不同于一般的门户之见。留白在最后:他说新齐谐所载必非事实,却又说殁罹阴谴自必由斯,两句话之间藏着一个没有说出的推理。
接受与影响姑妄听之四·第二十一则

本 问 涉 及

原 则: 姑妄听之四·第二十一则

依据:底本逐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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