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为礼部尚书,为何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节妇进不了旌典?
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,槐西杂志四·第六十一则先写一个活人。倪媪是武清人,未满三十而寡;舅姑想把她嫁出去,她以死自誓。舅姑怒,逐出门外,让她自谋生路。她流离艰苦,抚二子一女,皆婚嫁,而皆不才;茕茕无倚,只有一个女孙度作尼姑,她便寄食佛寺,仅以自存,其时七十八岁。
纪昀写到这里加一句:余悯其节,时亦周之。接着是马夫人的一句问:君为宗伯,主天下节烈之旌典,而此媪失诸目睫前,其故何欤?
他的回答是一套制度说明:国家典制具有条格,节妇烈女由学校同举于州郡,州郡条上于台司,乃具奏请旨,下礼曹议,从公论;礼曹得察核之、进退之,而不得自搜罗之,防私防滥。譬如同文柄的人,棘闱墨牍可以握权衡,却不能取未试的遗材登诸榜上。此媪久去其乡,既无举者;京师人海,又谁知流寓之中有这样一个孤嫠。沧海遗珠,盖由于此,岂余能为而不为欤。
话到这里还是辩白,下一句才是转身:念古来潜德,往往借稗官小说以发幽光,因撮厥大凡,附诸琐录。虽书原志怪,未免为例不纯;于表章风教之旨,则未始不一耳。
为例不纯四字,是全书最坦白的一句文体自述:他知道自己写的是志怪,也知道把这样一个节妇写进志怪是体例上的杂,但他宁可杂。
另一读更值得想:他用科场比礼曹,说礼曹只能在既有的名单里权衡,这既是替制度辩解,也是对制度的控诉。而倪媪的二子一女皆不才五字,藏着许多不忍说的话——她守了一辈子节,换来的是三个不成器的儿女和一个寄食佛寺的晚年。纪昀能做的,只是把她写进书里,让她在另一套体例里被看见。
叙事体例槐西杂志四·第六十一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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