乩仙自称邱长春,被追问《西游记》里的明代官署后为何不再答?
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,如是我闻三·第四十四则只有一小段对话,却是一篇完整的考据。吴云岩家扶乩,降坛的仙也自称邱长春;一客问:《西游记》果真是仙师所作,用来演金丹奥旨的吗?乩批一个字:然。
客再问:仙师的书作于元初,可其中祭赛国之锦衣卫、朱紫国之司礼监、灭法国之东城兵马司、唐太宗之太学士、翰林院中书科,皆同明制,这是为什么?乩忽不动,再问也不复答。纪昀只写四个字:知已词穷而遁矣。
结论下得极简:然则《西游记》为明人依托,无疑也。他没有展开作者之争,也没有提任何书名,全靠几个衙门名把对方钉住。这一招的关键在于所选的名目都太具体:锦衣卫、司礼监、兵马司、中书科,任何一个熟悉本朝官制的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元初的东西。
另一读更有意思:这一则真正的对手不是邱处机,而是当时极盛的扶乩风气。纪昀在别处多次记乩仙有验、乩诗可诵,此处却只抓住一次失手,而且抓得极准——不是问神仙有没有,而是问一个制度细节。用名物破托名,比用义理破迷信有效得多。
留白在于他说明人依托无疑,却不说是谁;也在于那位客问完就不再追问。一场降神会到此为止,仙退场,人散席,只有几个官署的名字留在纸上。
还可以补一层:这一则之后,扶乩在书中仍不断出现,纪昀的态度始终是分人分事——有时记其灵验,有时揭其伪托。他并不想一举废掉这门术,而是要让它在具体的名物面前退一步。这种打法比宣言有效,因为它留下一个可以被反复检验的标准:说得再玄,也要对得上人间的官制与年代。至于那部书究竟出自谁手,他宁可不答,也不肯用一个猜想代替另一个猜想。
接受与影响如是我闻三·第四十四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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