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阅微草堂笔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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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孙卖遗书,武康山中白昼鬼哭,纪昀说到「名心尚在」是何意?

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,如是我闻一·第二十六则从两条旧闻起。钱遵王《读书敏求纪》记:赵清常殁后,子孙鬻其遗书,武康山中白昼鬼哭;钱氏评一句聚必有散,何所见之不达。另一条更近:明寿宁侯故第在兴济,斥卖略尽,惟厅事仅存,后来把木料卖给纪昀的先祖,拆卸之日,匠者亦闻柱中有泣声。 纪昀与董曲江论此事,先摆出极达观的说法:大地山河,佛氏尚以为泡影,区区者复何足云。接着他说自己百年之后,倘图器书玩散落人间,使赏鉴家指点摩挲,说此纪晓岚故物,是亦佳话,何所恨哉。 董曲江一句话就把这层达观戳破:君作是言,名心尚在。然后他给出自己的版本:消闲遣日不能不借此自娱,至我已弗存,其他何有?任其饱虫鼠、委泥沙耳。故书无印记,砚无铭识,正如好花朗月、胜水名山,偶与我逢便为我有,迨云烟过眼,不复问为谁家物,何必镌号题名,为后人计。纪昀评:所见尤洒脱也。 这一则的机锋全在名心尚在四字上。纪昀自以为看破聚散,却被指出仍在盼后人记得那一行字;两个人都谈散,一个要散得有名,一个要散得无名。纪昀不辩,反把董推得更高,这正是他惯用的让位写法:让更彻底的见解占据结尾,自己退到记述者的位置。 另一读也通:两人的分歧其实不在散与不散,而在物与我的关系——一个要物留名,一个要物不留名;一个把收藏当成身后的事业,一个把收藏当成眼前的一逢。至于柱中泣声究竟出自匠者之耳还是木之灵,纪昀只记不考,正合他一贯的存疑之法。 顺带一句:他所引的钱遵王《读书敏求纪》,本身就是一部记藏书聚散的书;以一部记散的书来谈散,等于让材料自己说话。纪昀对这类巧合从不放过,却也从不点明,只把两段原文排在前面,让自己的话留在最后一句评语里。
版本与成书如是我闻一·第二十六则

本 问 涉 及

人物: 董元度

原 则: 如是我闻一·第二十六则

依据:底本逐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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