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司给一个村妇赐茶,为何对自称只饮一杯水的官冷嘲?
五部二十四卷合编本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里,滦阳消夏录一·第十则是一场冥府录囚的现场。北村郑苏仙梦中到了冥府,看见阎罗王正审录罪囚;一位邻村老媪走到殿前,阎罗竟改容拱手,赐她一杯茶,命冥吏赶紧送她去生善处。郑苏仙心里不服,私下问冥吏:一个农家老妇,凭什么功德至此?
冥吏的回答是这一则的骨:这老妇一生没有利己损人之心。他往下推得极狠——利己之人必损人,种种机械因是而生,种种冤愆因是而造;接着一句更难听:读书讲学的儒者,对着这样一个村妇应当有愧色。郑苏仙素有城府,听完惕然而寤。
接着阎罗又审第二个人。一位官公服昂然入殿,自称所至但饮一杯水,今无愧鬼神。阎罗哂之:设官以治民,下至驿丞闸官,皆有利弊之当理;但不要钱即为好官,那么堂上植一个木偶,连水都不喝,岂不更胜于公?官又辩自己无功亦无罪,阎罗的话更重:处处求自全,某狱避嫌疑而不言,是负民;某事畏烦重而不举,是负国;三载考绩之谓何,无功即有罪。官大踧踖,锋芒顿减。末尾阎罗又缓了一句:平心而论,要是三四等好官,来生尚不失冠带。
两读在此分开。依常规,这是劝善惩恶的果报故事;但细看判词,冥司用的不是功过表格,而是一念之私。村妇之所以受礼,不在她做了什么,而在她没有为自己留余地;官之所以受斥,不在他贪,而在他以不贪自足。更有味的是结尾那一缓:阎罗并不把此人打入恶道,只降他的等,可见这套审判的目的不是罚,而是量。纪昀最后引诗相在尔室,把冥府的标准搬回人间,却一个字也不替郑苏仙解释他为何会做这个梦。
因果报应滦阳消夏录一·第十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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