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金姐嘴里的耐、俚、故歇这些苏白,都是什么意思?书里为什么让她满口苏州话?
第一回周三在碧玉楼提笔写请客票,「墨汁淋漓,染了阿金姐一手」,阿金姐说「水弄得多哉,倪手浪才是勒浪哉。」这是苏州话:倪即我,浪即上,勒浪即在那里,全句是说墨汁弄得多,我手上都是了。
书里人物对话大量用苏白,几个常用字对着上下文就能推:耐即你,俚即他,倪即我或我们,该即这,格即的,哉即了,阿即可,勿即不,陆搭即哪里,故歇即此刻。秋云出堂唱未回,阿金姐说「堂唱去哉,就要来格。」;她凑趣说陈大「明早搭倪吃双双台」,又说先生「该节刚刚出来」;阿四宝抱怨客人,「耐说说末终是无拨洋钱」;陈大问青莲阁,阿金姐答「耐咦要瞒倪啥嗄」,都是这套吴语。
让她满口苏白,不只是写实。第四回借陈大做媒交代她「苏州落乡横塘镇上人」,长三堂子的娘姨、大姐多从苏州一带出来,苏州话在堂子里近乎行话,会讲苏白本身便是身分标记。作者又借这些家常话把场面写活,同时让周三、陈大讲上海官话、半吊子苏白来应对,口音的高下就是主客的高下。
最能说明这层的是陈大。第四回他明明不谙吴语,仍要「勉强打著苏白」接阿金姐的话,说「该号闲话,一点也勿是鸭尿臭」。一个上海阔少在堂子里硬学苏州腔,正可见苏白在这行里的分量:不会说,便隔着一层;说得不好,反成笑料。
苏白还是堂子里的身分标记。阿金姐骂跑腿的「该号堂唱出俚做啥,直是坐来浪,勿来故哉。」一句里该、俚、浪连着用,是当家娘姨的口气;秋云是先生,说话更软,句尾多带嗄、哉。陈大初见她时,阿金姐说「咦!原来是耐该位陈大少,我认识陆搭个陈大少来」,又问他戴的是谁的孝,他只得答是老太爷故世。
这些话若都改成官话,意思还在,味道全失。作者写上海堂子,偏不肯把吴语翻成官话,是要让读者听见声音;听得懂的人如见其人,听不懂的人也能从上下文猜个七八分。这种写法在清末小说里不算新,用在商界与欢场交界的场面上,却格外贴切。
方言释义第 1 / 4 回
本 问 涉 及
回目:第 1 回 · 第 4 回
地点:横塘镇 · 碧玉楼
依据:第一回阿金姐苏白对答,参第四回交代其籍贯横塘镇、陈大学说苏白一段。 —— 底本即《商界现形记》原句;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,底本不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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