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子和不过说了一句怕内人说话,随大令为何讲了一大套“娶妾资格”?
第十三回金子和供称自己是某省人,做丝茶掮客,在此纳了一个妾,因怕内人多说话,另借几间房屋给她住,不过是买静求安。随大令立刻喝「胡说!足见你这人不是安分之徒」,子和还辩白说商人是极安分的,可访可查,若查出劣迹愿甘重罪;随大令却说不是这门的不安分,既没有讨小老婆的资格,就不该讨娶。
他的逻辑是:既然压服不住老婆,就不该讨小老婆;娶妾原为欢乐,大小老婆聚在一块才有意思,你却慌慌张张东寻房屋西找住处,是躲在小老婆那里。守旧妇人主张夫刚妻柔、将夫比天,倒还罢了;若是维新的妇人主张夫妇平权,满口自由,那「你既娶得小老婆,她便养得小丈夫」,只好哑巴吃苦瓜。假如一位正太太三位姨太太分作四处,今儿大老婆房里捉了和尚,明儿小老婆房里拖了道士出来,再捉戏子、再捉马夫,捉一个送官、捉两个送官,「弄一个富贵不断头」,本宪只好做你一家雇用的奴隶,还有工夫替皇上家出力吗?
满堂人掩口不敢笑,他自己也承认「法堂上原不该出此诙谐言语」,说不过是教导人别冒冒失失讨小老婆。这套话还埋伏着下一层:金子和供出言氏托他存了二千两银子,随大令判补提言氏到案,朱润江另因冒官收所候究。以堂皇的官话讲荒唐的家事,正是此书讽刺官场断案的一贯手法:道理越说得周全,越显出审案的无谓。这一段议论还有一层作用,是把金子和的供词压下去。子和本想说明自己不过是租屋纳妾,随大令却把话头引到夫妇平权、姨太太分居,越说越远;等他说完,堂上人只管笑,子和的辩解也就没人细听了。审案的话术,有时不靠驳倒,只靠岔开。而他所说的一位正太太三位姨太太分作四处,正是自家的情形,说来理直气壮,听来却像自嘲。官老爷把家务当律例,律例也就成了笑话;堂上掩口不敢笑,笑的是话里的影子。这一层作者没有点破,只让读者自己去对照后文。
讽刺手法第 13 回
本 问 涉 及
回目:第 13 回
依据:第十三回金子和供称娶妾另住,随大令驳回并发表娶妾议论、满堂掩口的一段。 —— 底本即《商界现形记》原句;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,底本不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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