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聊斋志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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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 史 氏 曰

共 196 则;篇末议论单列一栏,与原文对照读。

第七卷镜听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贫穷则父母不子,有以也哉!庭帏之中,固非愤激之地;然二郑妇激发男儿,亦与怨望无赖者殊不同科。投杖而起,真千古之快事也!」

出处 | 第七卷镜听

第七卷金姑夫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不嫁而守,不可谓不贞矣。为鬼数百年,而始易其操,抑何其无耻也?大抵贞魂烈魄,未必即依于土偶;其庙貌有灵,惊世而骇俗者,皆鬼狐凭之耳。」

出处 | 第七卷金姑夫

第七卷仙人岛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佳丽所在,人且于地狱中求之,况享受无穷乎?地仙许携姝丽,恐帝阙下虚无人矣。轻薄减其禄籍,理固宜然,岂仙人遂不之忌哉?彼妇之口,抑何其虐也!」

出处 | 第七卷仙人岛

第七卷颠道人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张盖游山,厌气浃于骨髓。仙人游戏三昧,一何可笑!予乡殷生文屏,毕司农之妹夫也,为人玩世不恭。章丘有周生者,以寒贱起家,出必驾肩而行。亦与司农有瓜葛之旧。值太夫人寿,殷料其必来,先候于道,著猪皮靴,公服持手本。俟周舆至,鞠躬道左,唱曰:「淄川生员,接章丘生员!」周惭,下舆;略致数语而别。少间,同聚于司农之堂,冠裳满座,视其服色,无不窃笑;殷傲睨自若。既而筵终出门,各命舆马。殷亦大声呼:「殷老爷独龙车何在?」有二健仆,横扁杖于前,腾身跨之。致声拜谢,飞驰而去。殷亦仙人之亚也。」

出处 | 第七卷颠道人

第七卷僧术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岂冥中亦开捐纳之科耶?十千而得一第,直亦廉矣。然一千准贡,犹昂贵耳。明经不第,何值一钱!」

出处 | 第七卷僧术

第七卷柳生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月老可以贿嘱,无怪媒妁之同于牙侩矣。乃盗也有是女耶?培𪣻无松柏,此鄙人之论耳。妇人女子犹失之,况以相天下士哉!」

出处 | 第七卷柳生

第七卷冤狱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讼狱乃居官之首务,培阴骘,灭天理,皆在于此,不可不慎也。躁急污暴,固乖天和;淹滞因循,亦伤民命。一人兴讼,则数农违时;一案既成,则十家荡产:岂故之细哉!余尝谓为官者,不滥受词讼,即是盛德。且非重大之情,不必羁候;若无疑难之事,何用徘徊?即或乡里愚民,山村豪气,偶因鹅鸭之争,致起雀角之忿,此不过借官宰之一言,以为平定而已,无用全人,祇须两造,笞杖立加,葛藤悉断。所谓神明之宰非耶?每见今之听讼者矣:一票既出,若故忘之。摄牒者入手未盈,不令消见官之票;承刑者润笔不饱,不肯悬听审之牌。蒙蔽因循,动经岁月,不及登长吏之庭,而皮骨已将尽矣!而俨然而民上也者,偃息在床,漠若无事。宁知水火狱中,有无数冤魂,伸颈延息,以望拔救耶!然在奸民之凶顽,固无足惜;而在良民株累,亦复何堪?况且无辜之干连,往往奸民少而良民多;而良民之受害,且更倍于奸民。何以故?奸民难虐,而良民易欺也。皂隶之所殴骂,胥徒之所需索,皆相良者而施之暴。自入公门,如蹈汤火。早结一日之案,则早安一日之生,有何大事,而顾奄奄堂上若死人,似恐谿壑之不遽饱,而故假之以岁时也者!虽非酷暴,而其实厥罪维均矣。尝见一词之中,其急要不可少者,不过三数人;其余皆无辜之赤子,妄被罗织者也。或平昔以睚疃开嫌,或当前以怀璧致罪,故兴讼者以其全力谋正案,而以其余毒复小仇。带一名于纸尾,遂成附骨之疽;受万罪于公门,竟属切肤之痛。人跪亦跪,状若乌集;人出亦出,还同猱系。而究之官问不及,吏诘不至,其实一无所用,祇足以破产倾家,饱蠹役之贪囊,鬻子典妻,泄小人之私愤而已。深愿为官者,每投到时,略一审诘:当逐逐之,不当逐芟之。不过一濡毫、一动腕之间耳,便保全多少身家,培养多少元气。从政者曾不一念及于此,又何必桁杨刀锯能杀人哉!」

出处 | 第七卷冤狱

第七卷甄后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始于袁,终于曹,而后注意于公干,仙人不应若是。然平心而论:奸瞒之篡子,何必有贞妇哉?犬睹故妓,应大悟分香卖履之痴,固犹然妒之耶?呜呼!奸雄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已!」

出处 | 第七卷甄后

第七卷小翠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一狐也,以无心之德,而犹思所报;而身受再造之福者,顾失声于破甑,何其鄙哉!月缺重圆,从容而去,始知仙人之情,亦更深于流俗也!」

出处 | 第七卷小翠

第七卷金和尚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此一派也,两宗未有,六祖无传,可谓独辟法门者矣。抑闻之:五蕴皆空,六尘不染,是谓『和尚』;口中说法,座上参禅,是谓『和样』;鞋香楚地,笠重吴天,是谓『和撞』;鼓钲锽聒,笙管敖曹,是谓『和唱』;狗苟钻缘,蝇营淫赌,是谓『和幛』。金也者,『尚』耶?『样』耶?『撞』耶?『唱』耶?抑地狱之『幛』耶?」

出处 | 第七卷金和尚

第七卷龙戏蛛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龙戏蛛,每意是里巷之讹言耳,乃真有之乎?闻雷霆之击,必于凶人,奈何以循良之吏,罹此惨毒;天公之愦愦,不已多乎!」

出处 | 第七卷龙戏蛛

第七卷细柳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黑心符出,芦花变生,古与今如一丘之貉,良可哀也!或有避其谤者,又每矫枉过正,至坐视儿女之放纵而不一置问,其视虐遇者几何哉?独是日挞所生,而人不以为暴;施之异腹儿,则指摘从之矣。夫细柳固非独忍于前子也;然使所出贤,亦何能出此心以自白于天下?而乃不引嫌,不辞谤,卒使二子一富一贵,表表于世。此无论闺闼,当亦丈夫之铮铮者矣!」

出处 | 第七卷细柳

第八卷男生子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按此吴藩未叛前事也。吴既叛,闽抚蔡公疑杨欲图之,而恐其为乱,以他故召之。杨妻夙智勇,疑之,沮杨行。杨不听。妻涕而送之。归则传齐诸将,披坚执锐,以待消息。少间,闻夫被诛,遂反攻蔡。蔡仓皇不知所为。幸标卒固守,不克乃去。去既远,蔡始戎装突出,率众大噪。人传为笑焉。后数年,盗乃就抚。未几,蔡暴亡。临卒,见杨操兵入,左右亦皆见之。呜呼!其鬼虽雄,而头不可复续矣!生子之妖,其兆于此耶?」

出处 | 第八卷男生子

第八卷梦狼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窃叹天下之官虎而吏狼者,比比也。──即官不为虎,而吏且将为狼,况有猛于虎者耶!夫人患不能自顾其后耳;苏而使之自顾,鬼神之教微矣哉!」

出处 | 第八卷梦狼

第八卷夏雪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世风之变也,下者益谄,上者益骄。即康熙四十余年中,称谓之不古,甚可笑也。举人称爷,二十年始;进士称老爷,三十年始;司、院称大老爷,二十五年始。昔者大令谒中丞,亦不过老大人而止;今则此称久废矣。即有君子,亦素谄媚行乎谄媚,莫敢有异词也。若缙绅之妻呼太太,裁数年耳。昔惟缙绅之母,始有此称;以妻而得此称者,惟淫史中有林乔耳,他未之见也。唐时,上欲加张说大学士。说辞曰:『学士从无大名,臣不敢称。』今之大,谁大之?初由于小人之谄,而因得贵倨者之悦,居之不疑,而纷纷者遂遍天下矣。窃意数年以后,称爷者必进而老,称老者必进而大,但不知大上造何尊称?匪夷所思已!」

出处 | 第八卷夏雪

第八卷禽侠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次年复至,盖不料其祸之复也;三年而巢不移,则报仇之计已决;三日不返,其去作秦庭之哭,可知矣。大鸟必羽族之剑仙也,飙然而来,一击而去,妙手空空儿何以加此?」

出处 | 第八卷禽侠

第八卷周克昌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古言庸福人,必鼻口眉目间具有少庸,而后福随之;其精光陆离者,鬼所弃也。庸之所在,桂籍可以不入闱而通,佳丽可以不亲迎而致;而况少有凭借,益之以钻窥者乎!」

出处 | 第八卷周克昌

第八卷嫦娥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阳极阴生,至言哉!然室有仙人,幸能极我之乐,消我之灾,长我之生,而不我之死。是乡乐,老焉可矣,而仙人顾忧之耶?天运循环之数,理固宜然;而世之长困而不亨者,又何以为解哉?昔宋人有求仙不得者,每曰:『作一日仙人,而死亦无憾。』我不复能笑之也。」

出处 | 第八卷嫦娥

第八卷褚生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吕老教门人,而不知自教其子。呜呼!作善于人,而降祥于己,一间也哉!褚生者,未以身报师,先以魂报友,其志其行,可贯日月,岂以其鬼故奇之与!」

出处 | 第八卷褚生

第八卷盗户 异史氏曰

异史氏曰:「今有明火劫人者,官不以为盗而以为奸;逾墙行淫者,每不自认奸而自认盗:世局又一变矣。设今日官署有狐,亦必大呼曰『吾盗』无疑也。」

出处 | 第八卷盗户

口径:只收段首异史氏曰、异史氏白的整段议论;《折狱》一篇有两段,照录两条。 但明伦、何守奇评点在底本清洗阶段已剔除,不在本栏。数据来源:中文维基文库 12 卷本(正篇 492 + 卷十二附錄 4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