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 · 何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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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书骂人的话为什么总绕着鬼、畜生与卵打转?

第一类是鬼。书中人物骂人用老鬼、恶鬼、什么鬼,最狠的一句是「你们是什么鬼」。在鬼世界骂鬼,等于阳间骂老东西、骂不是人;字面荒诞,火气却是真的。 第二类是畜生。笨贼、贼胚、老狗一类词在书中反复出现。畜生类詈语的特点是把人往下压一等,与鬼类詈语方向相反:鬼是往虚处骂,畜生是往贱处骂。 第三类是卵。书中詈语大量用卵字,如骚硬卵、卵脬、卵都穷落了。卵在吴语里是男性生殖器的俗称,用作詈语时既骂人下贱,也骂人无用。这类词在别的书里会被删,本书照写不误。 第四类是组合。书中有一句「凭他贼皮贼骨」,把贼与皮骨叠成四字,意思是这人一身贼气,怎么打也不怕。这类组合不是临时造,而是市井熟语。 四类詈语合起来,构成一个完整的骂人系统:鬼骂其虚,畜生骂其贱,卵骂其无用,组合骂其本性。作者不避俗,也不滥用;詈语多出现在争执、逼供、斗嘴的场合,且多由市井人物口中出。 所以,本书的詈语不是点缀,而是人物身份的标志。官与绅说话讲体面,差役与帮闲开口就是这些词;一开口,阶层就分明了。还可补一层性别差异:骂男子多用卵、贼、畜生,骂女子多用骚、淫、贱。前一类骂其无用与下贱,后一类骂其不守妇道;詈语的方向,正好照出这个社会对男女的两套要求。 詈语还有一层身份标记。书中骂人的词,多与吃、与性、与畜生有关:饭桶、卵、畜生、贼骨头。骂什么,说明这个社会最看重什么,也最怕被说成什么。骂人饭桶,是怕人无用;骂人畜生,是怕人不守人伦。 还有一层场合。詈语多出现在争吵、逼债、打骂的场面,几乎不做叙述用语。作者把脏话全留给人物,叙述者一句不骂,这个分工使全书既有市井的狠,又不失叙述的冷。 另可注意詈语的重复。同一句骂词在同一场面反复出现,人物的蛮横就靠重复堆出来;一旦重复,骂词本身也失去意义,只剩声音。这种以重复写粗暴的办法,是本书写市井的一贯手法。
名物、制度、地理、风俗底本

涉及回次 第1回第2回第8回第9回

依据:底本 | 本条 751 字, 按底本回次与正文逐条核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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