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分肥的是周老爷,出面写信的却是魏竹冈,跑腿讲价的又是单太爷,这三层人怎么搭起来的?
第17回《三万金借公敲诈 五十两买折弹参》里最见幕友本事的,不是那封信,是送信之前的布局。此次所据为六十回本《官场现形记》第十六至第三十回,正文保留旧字形与旧式引号,以下引文一仍其旧。周老爷开造报销想分肥,胡统领一句「报销上去的数目还要斟酌」堵了回来,他「忽然想到从省里临来的时候,戴大理嘱咐他的一番话」,决意「用强横手段,要作弊大家作弊」,却又怕「彼此把话说僵,以后事情倒不好办」。于是掉头进城拜县丞单逢玉——「这事情你老堂台出不得面」,一语道破幕友的第一条规矩:主使的人不沾手。
单太爷接得极快,回的话本身就是一份章程:「不如找个人出来教给他去做,等他做好之后,稍些分点好处与他。」,接着补上那句最要紧的「等他做恶人,我们做好人。」,还许了「应得帮腔的地方,我们就在里头帮两句」。周老爷便把魏竹冈保上去,说他「无论甚么事情都做得出」。原文点明二人「同他商酌一个借刀杀人的办法」——刀是魏竹冈,借刀的是周老爷,磨刀、递刀、收刀的都是单太爷。县丞品级虽低,靠的正是「无论见了什么人,一张嘴竟像蜜炙过的,比糖还甜」这点本事。
魏竹冈肯出面,一半为同门这层虚交情,一半为「弄他点好处,我们现到手为妙」。可他动笔极有分寸:信上先写仰慕、再写自谦,末后才落到「本城并无土匪作乱」与「共计八款」,却偏偏不列子目。单太爷问他何以不把朦开保案、浮开报销一并叙进,他拿手指著「共计八款」四个字,说「一齐包括在内,给他个糊里糊涂的好。」,又说「我的信只算要好通个信,我犯不著派他不是」,「一齐托了别人的口气」。单太爷听得佩服:「到底竹翁先生是做八股做通的人,一通而无不通。」——八股练出的本领,正用在不说是我说的这六个字上。
这层关系还落在那顿饭上。魏竹冈留单太爷吃的是「一碟炒蚕豆,一碟豆腐乳,一碟就是刚才添出来的鸡蛋,一碗雪里红虾米酱油汤」,饭是「开水泡的干饭」,他一边让菜一边说「此乃贱内亲手做的,老哥尝尝滋味如何」,自己却「已吃了三碗泡饭」,搁下碗就去写信。等单太爷吃完,信「已经写成三四张了」。一个敲过无数竹杠的绅士,家用如此,可见他要的是现钱不是体面。据文意推测,借刀杀人四字在第17回是当作一门手艺写的:周老爷出怨气,单太爷出章程,魏竹冈出刀笔,三人各取一段,谁也不必在信上落自己的名字。到第18回周老爷吞了一万银子请假回籍,这班人便一哄而散。
幕友师爷第 17 回
本 问 涉 及
回目:第 17 回
依据:六十回本《官场现形记》第17回,周老爷拜单太爷、单太爷访魏竹冈、魏竹冈写八款信三节对看。 —— 底本即《官场现形记》原句;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,底本不载。
« 回到析疑列表 | 共 60 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