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官场现形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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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占元是奉营官差遣去接洋教习的,怎么挨了洋人的打反倒被本营统领撤差重办,连喊冤都不许?

第31回《改营规观察上条陈 说洋活哨官遭殴打》。先把龙占元的来路坐实:他头上裹著带血的白手巾,跪在席前自报「标下叫龙占元,是两江尽先补用都司,现在新军左营当哨官。」,又说「标下在新军左营当了十八年的差」。都司是武职,哨官是新军一营之下的哨长,两江尽先补用则说明只有候补衔、并无实缺。这回差事也写得明白,是营官派他「同了本营的翻译到下关迎接本营的洋教习」,一连等了五天没等著。偏偏第六天下倾盆大雨,他跑到一个朋友家躲雨,轮船拢了码头,洋人的行李从船上搬到趸船时弄潮了几件,一场殴打就从此起。 挨打的缘由,随来的翻译回得最细。洋人打著外国话连问几句,龙占元别的一句不会,只会应一声「亦司」;问是不是来接的、是不是偷懒、是不是有心弄坏行李,答的都是同一句,「等到头已打破」,嘴里还在应。他自己还拿官场规矩辩解,说做下属的遇上头吩咐照例连声应是,拿待上司的规矩待洋人何错之有。这层误会本可一笑置之,坏就坏在他跪在地下那一句「标下是天朝人,虽说都司不值钱,也是皇上家的官,怎么好被鬼子打!」,把私下的委屈抬成了朝廷体面的问题,又连夜奔到军门公馆喊「军门救标下的命!」。 孙大胡子一句话把局面翻了过来:「人已经被外国人打了,你有甚么法子想,你去替他伸冤?」他劝的不是是非,是怕「弄出交涉重案」,又搬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应付口径。羊统领随即把脸一沉,判成「外国人打你是应该的。」,传话叫营官另外派人,还当面吩咐「这龙哨官,我非但撤去他的差使,而且还要重办,以为妄言生事者戒!」。末了一步步逼他自己改口,问冤不冤枉答不冤枉,问该打不该打答「实在该打」,方才放他抱头而去。到第32回,还是本营营官上来求情,才「暂免撤差,只记大过三次」,羊统领另劝他拜个先生好好学两年洋话,将来到上海洋行里做个「康白度」,收尾一句是「完完全全做个中国人,总比那些做汉奸的好」。 据文意推测,回目里遭殴打三字不单指洋人手里那根马棒,也指自家统领这一顿发落:哨官的委屈在营制里本无位置,一涉交涉便只剩误事二字,十八年的差抵不上一句洋话答错。另一种读法是把孙大胡子看作真怕洋人追问、存心先护住统领的场面,所以才把话说得格外透辟;底本只点他老奸巨猾,并未坐实他是否得过谁的好处,这一层只好存疑。
军营武职第 31 / 32 回

本 问 涉 及

人物: 羊统领孙大胡子龙占元

回目:第 31 回 · 第 32 回

地点:上海 · 公馆

依据:六十回本《官场现形记》第31回说洋活哨官遭殴打、第32回羊统领发落龙占元,参下关趸船迎接洋教习一节。 —— 底本即《官场现形记》原句;通行说法属学界常识或版本事实,底本不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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