嵊县神

淇水李邦直(此句疑有脱文。)，寓居会稽嵊县。春日，家人相从出野，女子忽若有睹，茫洋无所知，归而昏惰困卧，明日始能言。云：「昨在田间，见黄衫老媪从地中出，语我曰：『某庙大王当娶小娘子为夫人，遣吾作媒，车马在门矣。王先欲相见，请即行。』方致词拒却，已瞢腾若醉，行至门首，吏卒满前，欲唤家人告语，噤不得宣。媪挟我出，跨马而骑从于后，取青羃罗蒙我首，曰：『方为新妇，讵可令人见？』俄顷，造一大宅，厅事供张华楚，尊俎罗列，绛衣人高(明钞本作「修」。)帽玉带，年可三十许，容状(上二字明钞本作「状极」。)怪丑，褰幕细视我面，甚喜。命酒张乐，劝酬至十数行，顾媪曰：『择定七夕日成婚，汝善护(叶本有「之」字，从明钞本删。)夫人暂归，徐当厚谢。』复导我上马，将跨鞍，王犹眷眷注目。到家，乃蹶然而寤。」李氏先以女许人，良用为忧，然自是起居饮食如常，时及七夕，果暴亡。自午至酉，遍体尚温，时时微喘息，夜半，方(明钞本作「始」。)省人事。云：「适又逢老媪来告，报吉夕已至，请夫人赴期。方号哭次，媪笑且骂曰：『岂有处子终(明钞本多一「身」字。)不嫁人者乎！』抱我登花轿，(明钞本多「珠翠」二字。)奇巧胜于人间，导哄喧盛，悉如贵族迎妇礼。(明钞本多「徐徐」二字。)徐徐行至通衢，观者环列。俄有健步数辈，皆黄衣，持文牒(明钞本作「符」。)示媪曰：『城隍具牒上吾王，称李氏女不当为汝王妻，昨日天曹敕下，令别寻访大限尽者。见呼城隍在殿下，亦当邀汝王告之，女亦便一往。』媪与迎者皆不悦。健步呵叱，遂疾驱去。至一处，殿庑肃然，仪(明钞本作「翼」。)衞尤盛。媪随我入，至庭，一人金紫，先秉笏立阶所，有顷帘卷，大神冠服正坐，招金紫者坐于旁，盖城隍也。健步声喏云：『追到李氏女并媒人。』神令速请某王。歘乘马至殿，主人降座迎接，(明钞本作「揖」。)我窃窥之，乃向欲娶我者，顾盼不止。主人云：『王所娶女乃本朝名臣李清臣之孙。城隍被天敕，以清臣有诉，令王别访良偶。』王勃然曰：『吾奉帝命许娶妻，君何为意外作难？』主人曰：『此非可强辩也！』王怒，亟索马，不揖而去。主人微笑，呼媪切责曰：『汝何敢妄致生人？本欲遽加罪，速送女归家，缓则杀汝。』(叶本有「矣」字，从明钞本删。)媪惶惧再拜，挥吏送我还，于是而免。」女竟嫁元夫。章騆仲骏言，李氏居邑中僧寺，乃文定公家，女之夫为杨推官，女之兄名宋大，所见略同，其所约则言正月十六日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