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向往“抱布贸丝”的以物易物,这种理想化的市场图景可信吗?
“抱布贸丝”四字出自《诗·氓》,文学借来描摹古市:没有刁巧之币,各以所有换所无,抱布换丝而已。这句话的力量在于画面感:交易简单、人心也简单。但它作为市场描述并不可信到“制度”层面。第一,物物交换的效率极低,稍远距离、稍大数量的交易就难以完成;第二,文学自己也承认“后世即有龟贝金钱,交施之也”,说明货币的出现是历史事实,不是可以一键撤销的选项;第三,他把“币”与“伪”直接挂钩,逻辑上是“有币则有伪”,而非“币多则伪多”,这就把复杂的货币问题简化成了道德问题。不过,文学的用意未必是主张废币,而是用古市之简对照今市之诈,批评官府频繁改币、以币牟利。原文紧接着说“币数变而民滋伪”,这才是他的真正靶子:不是货币本身,而是币制的反复变动。读这段要把握住这个区别:文学反对的是“数变”,不是“有币”。若把他说成彻底的物物交换论者,就把他读窄了。若把文学的话当作经济主张,他其实是在用“古市之简”逼问“今市之诈”:不是说物物交换更高效,而是说官府把市肆变成了取利之所。抱布贸丝的画面越朴素,越能反衬出后世“龟贝金钱,交施之也”的繁复与机巧。但画面归画面,制度归制度:一旦交易超出邻里范围,物物交换就无法承担规模,这也是大夫一方最硬的反驳点。文学对此并非全无意识,他随后说“币数变而民滋伪”,把矛头从“有币”转到“变币”,等于承认货币不可废,只可稳。这一转,使他从复古论者变成币值稳定论者,立场反而更接近现实。还可以注意他用“刁币”一词:刁者,巧诈也;币而有“刁”,说明他批评的不是金属本身,而是铸币中的机巧与操纵。原文没有描写古市的交易规则与度量标准,也没有给出物物交换的适用范围,读者若把它当作市场史材料,须另找旁证;在本篇里,它只是道德对照的一面镜子。
币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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