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用“文帝无盐铁之利而民富”反驳官营,这个对比站得住吗?
这是全书最锋利的一句对比,也是文学论证的样板:拿文帝朝与当下作时间上的对照,结论是“无之而富,有之而困”。它的力量来自极简:不加限定、不列数据,只给两个时段的印象。但正因为简,它可被三面质疑。第一,文帝时匈奴压力与当下不同,边费规模是否可比,原文未言;第二,文帝朝“纵民得铸钱、冶铁、煮盐”(《错币第四》大夫语)本身也是一种放权政策,民间富庶未必与“无盐铁之利”构成因果;第三,文学说“百姓困乏”,大夫在《贫富》《授时》等篇则归因于惰奢与灾疫,双方对“困”的来源判断不同。所以这句对比更像一个修辞支点,而不是统计结论。读它时要留意上下文:文学紧接着把商鞅拿出来,说秦用商鞅而富强、终至覆亡,用“利之所在,害亦随之”收束。也就是说,文学真正想说的不是“文帝好、当下坏”,而是“以利为国者,利尽而害生”。这一层意思,才是《非鞅》通篇的骨。再看得细些,文学并不否认商鞅使秦富强,他否认的是“富强可久”。他把秦的结局当作验方:以法以利强国,其强愈甚,其亡愈速。大夫则坚持“秦任商君,国以富强,其后卒并六国而成帝业”,把亡国归咎于二世与赵高,而非商鞅之法。同一段历史,两种归因,谁也无法用文本内证据彻底驳倒对方。这正是本书的常态:史例是共享的,解释权是争夺的。还可以补一句方法上的提醒:文学此处把“文帝”理想化,却回避了文帝朝同样存在边患与铸钱之乱;大夫把“商鞅”功业化,却回避了秦法酷烈的一面。双方都在剪裁史料,读者若把任何一方的史例当作信史,就会被论辩带着走。还有一处修辞值得点出:文学把“利”与“害”对举,却不说利在谁手、害在谁身,这种去主体的写法让批判显得普适,也让它难以落到具体责任人,读时须替他把主体补回去。文帝之治是否真如文学所绘,须另考;但在本篇里,它只是论辩的支点,支点不必是史实,只要能撬动结论。
盐铁官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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