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些国家里没有一个真正“外国”的细节。 它们的官制是：国王、王后、太子、太师、驿丞、锦衣卫式的校尉；它们的行政单位是州、县、郡；它们的文书是“关文”“批文”“印信手押”；它们的迎宾程序是“当驾太师作媒，迎阳驿丞主婚”。第五十四回女儿国那一整套婚议流程，从媒人到主婚到摆驾出城，跟明代一桩官宦人家的婚事没有差别。 连时间也不对。第八十八回玉华王子问路程，唐僧答“一十四遍寒暑”，王子笑道“十四遍寒暑，即十四年了。想是途中有甚耽搁” —— 一个“想是途中有甚耽搁”，完全是内地官员盘问行旅的口气。 这不是作者地理知识不足，是这部书本来就不打算写异国。它的读者要看的是“一个地方出了怪事，官府管不了，和尚来解决”，这个地方设在哪儿并不重要。国名换来换去，衙门是同一套。 所以这些国家真正承担的功能，是给每一难提供一个“失灵的官府”：国王被妖迷惑、太子被逐、国丈是妖、国王病了三年。凡是人间的权力能解决的部分，书里一律让它先坏掉，剩下的才轮到取经人 —— 这套安排比任何异域风情都更说明这部书想讲什么。 也有例外，而且例外都很扎眼。车迟国是道士得势、和尚做苦役；灭法国是国王许愿要杀一万个和尚。这两处的“官府失灵”不是被妖蒙蔽，是主动站在和尚的对立面 —— 全书里少数几次，取经人面对的是体制本身，不是混进体制的妖怪。这一次，书给出的解法也变了：不是打，是让对方自己改口。所以这两处读起来最不像“降妖”，最像“办交涉”，而交涉的对象是一国之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