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写成了两个体系的合作项目。 第八回如来说得很清楚：南赡部洲“贪淫乐祸，多杀多争”，他有经三藏，要“寻一个善信，教他苦历千山，远涉万水，到我处求取真经”。这是佛门的立项。可执行的时候，处处要用天庭的人。 第五十一回悟空为青牛的事上灵霄殿，开口很不客气：“疑是上界那个凶星思凡下界，又不知是那里降来的魔头，老孙因此来寻寻玉帝，问他个钳束不严。”许旌阳笑他“还是如此放刁”，玉帝照样调兵。第五十二回老君亲自下来收牛，收完还把宝贝的来历讲了一遍。 中间还有一处常被忽略：观音在第六回是“赴蟠桃会”到的天庭，也就是说佛门的人本来就常在玉帝这边走动。第九十六回师徒将近灵山，一路上仍有天庭的人马照应。 所以这不是“佛比道高”或者“道比佛高”的问题，是分工：佛门定目标、定考核（八十一难、难簿），天庭出人手、出编制、出宝贝。两边谁都不欠谁，也谁都不越界。 这套合作也解释了全书的收尾：取经成功后，唐僧封佛在灵山，而悟空一路上的旧关系仍旧在天庭那边。一个人可以同时挂在两本册子上，这部书从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。 最能说明这种合作的，是第五回那份蟠桃会名单。七仙女报的是“上会自有旧规”：“请的是西天佛老、菩萨、圣僧、罗汉，南方南极观音……这个是五方五老。”佛与观音都在受邀之列，而悟空问“可请我么”，得到的回答是“不曾听得说”。 一张请客单，就把两个体系的座次排完了：佛在席上，猴在园子里。他此后所有的闹，说到底是要一个位次；而玉帝后来的配合，也始终建立在“位次不变”这个前提上 —— 让他办事可以，让他上桌不行。这条界线一直划到灵山，才由如来那边给他补了一个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