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是第一回就起好的，起名的人不是唐僧。 须菩提祖师说：“我门中有十二个字，分派起名，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。”那十二个字是“广大智慧，真如性海，颖悟圆觉”，“排到你，正当‘悟’字。与你起个法名叫做‘孙悟空’”。猴王连说三个“好”，回末两句是：“鸿蒙初辟原无姓，打破顽空须悟空。” 这两句把名字解掉了：姓是“孙”，因为“正合婴儿之本论”；“悟空”两个字，落在“打破顽空”上。顽空不是真空，是死守一个“空”字 —— 所以“悟空”不是“什么都没有”，是连“空”这一层也要破掉。 第十四回唐僧又给他起了个混名“行者”，回目叫“心猿归正”。于是一个人有三个名字：孙悟空是第一个师父给的法名，行者是第二个师父给的称呼，齐天大圣是他自己封的。三个名字对应三段身份，书里一直混着用。 最后第一百回，如来给的是“斗战胜佛”。从“悟空”到“斗战胜”，两个名字的方向几乎是相反的：一个讲放下，一个讲打赢。这部书没有解释这个转折，只是让两个名字前后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。 还有一层不易察觉：全书第一次出现“孙悟空”这三个字，是在他还没有任何本事的时候 —— 他刚被赐姓、刚得名，连长生都还没学。名字先于本领，这是这部书对“人”的次序安排。 所以第一回那两句诗不是装饰。“鸿蒙初辟原无姓”说的是他本来什么都没有；“打破顽空须悟空”说的是他这一辈子要做的那件事。一百回读完回头看，一个人在第一章就被交代完了 —— 这大概也是全书最不像“成长小说”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