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把这个场面按原文摆一遍。 第九十八回阿傩、伽叶引唐僧看遍经名，开口先问“有些甚么人事送我们”。三藏说不曾备得，二尊者笑道：“好，好，好！白手传经继世，后人当饿死矣！”于是传下去的是白纸。燃灯古佛在阁上听见，笑的是另一头：“东土众僧愚迷，不识无字之经，却不枉费了圣僧这场跋涉？”随即叫白雄尊者赶上夺经。 回去告状，如来的回答是：“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，我已知矣。但只是经不可轻传，亦不可以空取。”—— 他既不否认要钱，也不否认无字。两件事在他嘴里是同一件事的两面：经不能白给。 常见的读法有两种。一种说这是在讽刺佛门贪财，另一种说无字才是真经，有字反倒落了第二义。第一种读法有原文支撑（尊者的话就摆在那儿），第二种是读者的引申 —— 书里没有一句把“无字”抬到“真经”的位置上，相反，是燃灯古佛怕他们白跑，才把有字的换回来。 比较稳的读法是：这一段先考“识不识”，再考“付不付”。第一次给的是他们认不出的东西，第二次要的是他们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。两关都过了，经才落地。 至于“无字”与禅门“不立文字”的关系，属于后人的联想，书里没有任何一处点出这层，只能当作一种可能的读法，不能当作者的意思。 还有一处细节值得放在一起看：第一次传的是“无字”，第二次传的是“有字”，而第二次交出去的那件东西，是唐王在第十二回送他的紫金钵盂。一件路上化斋的家什换五千零四十八卷经，这笔账书里谁都没算，只让伽叶“只是拿着钵盂不放”，其余的人“一个个笑道：不羞，不羞”。 整段最凉的一句其实是如来的：“经不可轻传，亦不可以空取。”他没有辩解，也没有道歉 —— 这句话把取经的价钱摆在了明面上，而取经这件事从此不再只是“诚心”两个字能办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