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走不了，是走了还回来。 第十四回戴上箍之后，他仍然走。第二十七回被逐，他回花果山；第五十七回被咒倒在地，他也走，临走前留了一句：“我是有处过日子的，只怕你无我去不得西天。”—— 这句话里没有服软，只有判断：你有地方去不得，我有地方去得。 紧箍咒管的是疼，不管回不回来。它没有“召回”的功能，悟空每次回来都是自己驾云回来的：第二十七回是八戒去请，第三十一回也是八戒去请；第五十八回真假辨明之后，他自己就留下了。 真正让他一次次回来的，是两样别的东西。一样是名分：“徒弟”这个身份是他从五行山下出来换到的第一件东西，丢了它，他就还是那只压在山下的猴子。另一样是账：观音在第十五回许他“叫天天应，叫地地灵”，这笔账要在路上才算得完，回花果山就废了。 第五十八回之后他再没被逐过，这也很关键 —— 被赶的次数用完了，剩下的话就不用再说了。一个人肯不肯留下，看的不是有没有箍，是有没有一件非他不可的事。 他回去的那个家，其实也早不是原来那个家。第二十八回他回花果山，群猴垂泪告状：“自大圣擒拿上界，我们被猎人之苦，着实难捱！怎禁他硬弩强弓，黄鹰劣犬，网扣枪钩，故此各惜性命，不敢出头顽耍。”一千多只猴子剩在山里，日子过成这样。 这一段放在被逐之后，用意很明白：退路是有的，但退回去也不是原来的活法。所以他后来那句“只怕你无我去不得西天”，说的既是师父，也是自己 —— 两条路都不好走，那就挑一条还认自己这个名分的。这也是他一路上火气那么大、却始终没真走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