葡萄架、妻妾争风,这部书在向《金瓶梅》致敬吗?
底本第七十九回回目是「希陈误认武陵源 寄姐大闹葡萄架」,葡萄架三字一出现,读过《金瓶梅》的人很难不想起西门庆家的那场风波。作者未必有意致敬,但这个意象的世情谱系太明显。
第八十七回的回前词又说「劝君休得娶京婆,贞静无闻悍性多」,把京师妇人的悍写成一种类型;同回权奶奶、戴奶奶在船上争风,郭总兵被两个老婆拉得「象五车子争的一般」。妻妾争宠的场面,与《金瓶梅》的醋海风波如出一辙。第九十一回吴推官考察惧内,更把家事推到官场:「原来怕小老婆的止有狄希陈一个。」一个推官、一个经历,隔壁住着,彼此听对方家里打骂,还拿这个当同僚笑谈。这种把闺房丑事公开化的写法,也是世情小说的传统。
不过这部书与《金瓶梅》有一处根本不同:它不给欲望留美感。潘金莲的狠里有风情,素姐的狠里只有棒椎和咒骂;西门庆的贪里有排场,晁源的贪里只有行贿和怕死。作者写性,也写得粗、写得脏,不肯让它变成审美对象。
常见读法把葡萄架当成模仿;另一种读法认为它是反写:同样写妻妾,同样写争风,这部书偏要把结局落到因果与病死上,把世情小说的艳情传统扳回劝世。致敬也好,反写也好,读者都能看出它站在《金瓶梅》的影子里。但两者的道德位置不同。《金瓶梅》把欲望写成一座华丽的宅子,最后一把火烧掉;这部书把欲望写成一场交易,最后用判词销账。前者让读者留恋,后者让读者警醒。同一个葡萄架,在《金瓶梅》里是风情,在这里是偷情的陷阱。
还有人物配置的对应。西门庆有一妻五妾,狄希陈有一妻一妾;潘金莲争宠,素姐争名分;李瓶儿护子,小珍珠护命。作者未必逐一对位,但家庭结构相似,冲突的写法就难免相像。所以与其说致敬,不如说共用一套世情语法。晚明写家庭的小说都绕不开妻妾、财产、官司这几件事;这部书把它们接过来,又加上因果与转世,变成自己的话。读者若只看情节,会觉得似曾相识;看框架,才知道它另起了一套账。
互文与影响第 79 / 87 / 91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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