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书最后一段劝世语,为什么由作者自己出面?
底本第一百回把所有人的结局发落完,作者忽然从故事里退出来,说「说这晁源姻缘事故已完,其余人等,不用赘说。」然后是一段劝世语:「只劝世人竖起脊梁,扶着正念,生时相敬如宾,死去佛前并命」,最后一句是「西周生遂念佛回向演作无量功德。」
这段收尾很特别。前面的因果都由人物和判官说,最后一句却由作者自己念佛。叙述者不再隐身,也不再借角色之口,而是直接替全书做功德。它也有点像评点者的总结。前面说过葛受之的评点「极得此书肯綮」,这段劝世语的语气,和评点、题辞都很像。究竟是作者写的还是评点者加的,文本没有明说。
从效果看,这段收尾把一部世情小说关进了劝善书的框。读者刚看完素姐病死、寄姐掌家、狄希陈善终,马上被要求「竖起脊梁」,情绪被强行转向道德。常见读法觉得这段说教多余;另一种读法认为它是全书的门面:没有这段,书就是一部写悍妇的奇书;有了这段,它才是「醒世姻缘传」。作者宁可牺牲一点余味,也要把劝世的招牌挂稳。
这段收尾还替读者安排了情绪。前面刚看完素姐病死、寄姐掌家,读者心里可能还留着一点快意;作者立刻说「生时相敬如宾,死去佛前并命」,把快意压下去,提醒你不该为别人的死高兴。最后一句「西周生遂念佛回向演作无量功德」,把作者自己也算进故事里。他不是一个旁观的说书人,而是一个替书中人念佛的活人;故事结束,他的功课才开始。
这种收尾在明代长篇里不算常见。多数小说以诗作结,把评价留给读者;这部书却由作者亲自出面,把评价说尽。说得太尽,反而显得不安:他知道自己写得太狠,需要用一句佛号来收心。常见读法嫌它说教;另一种读法认为它是全书的最后一道保险。没有这道保险,那些打骂、通奸、行贿的场面就太露;有了它,作者可以说:我写这些,是为了劝你们别这样。信不信由你,招牌已经挂上。
结局与余波第 99 / 100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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