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宾王檄文骂得狠,武则天为何只夸作者?
依清代褚人获一百回本〈隋唐演义〉第七十三回,骆宾王在扬州席上展开素纸,写下讨武檄,开头便是「伪周武氏者,人非和顺,地实寒微」,一路骂到「一抔之土未干,六尺之孤何托」。徐敬业看到这里,杆儿落将下来,击案大恸,而骆宾王「一头写,一头眼泪落将下来」。
这篇檄文是全书写得最漂亮的一段骈文:四六对仗,霍子孟、朱虚侯、燕啄王孙、龙漦帝后,全是汉家典故,却拿来比唐宫。作者让一个失败者的文章占了整回的大半篇幅,本身就是一种取舍:他要的不是胜败,是文章的不朽。四六句的节奏天然适合宣读,徐敬业边看边哭,众人涕泗交流,多半是被声调带着走的。
武则天的反应更耐读。她读完不问罪,只说「有才如此,而使之流落不偶,则前此宰相之过也」。常见的解释是她爱才;另一种解释是政治表演:把檄文的锋利推给宰相的失职,既显自己的度量,又不承认骂得对。底本紧接着就写她派李孝逸征讨,赞才与发兵同行,后一种读法更稳。她不是不痛,而是知道痛不能写在脸上。
同回还有一个文字游戏:裴炎回书只有青鹅二字,众人不解,太后解作「青春十二月也,鹅者我自与也」,说是约十二月起事、自为策应。这个拆字是否真有其事,史无明文;但放进小说,它把檄文的热与密信的冷配成一对。后来武三思「将徐敬业檄文,并裴炎回敬业书,与太后看」,一篇骂她的文章竟成了宫中必读的文件,敌方的文字反过来替她做了试卷。
骆宾王兵败后的下落,底本没有交代,只留一个空白。这处留白反而成全了他:人停在写檄文的那一刻,永远年轻,永远愤激。文章与密语都败了,只有那篇檄文留了下来,这才是作者真正的偏爱:写檄文用了整回的气力,写它的下场只用一句兵败,轻重之间,偏爱自明。读这一回,记住的不是徐敬业,是那支笔;文章比人活得久。
语言文体与修辞第 73 / 74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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