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都道士带回的钗盒,为何拆穿了长恨歌?
清代褚人获一百回本〈隋唐演义〉第一百回,鸿都道士杨通幽奉上皇之命游神访魂,先到蕊珠宫,得知梅妃本是蕊珠宫仙女,再往北阴别宅见到杨妃。杨妃给他钗盒,又说出七夕私誓作凭。通幽回奏时隐去受苦一节,只说二妃皆仙。
真正把全书合上的是张果那几句话。他告诉通幽:「你道炀帝的后身是谁,即杨妃是也」,又说玄宗宿世是元始孔升真人,因与蕊珠宫女相视而笑被谪,转生为隋宫朱贵儿;贵儿忠于其主,骂贼殉节,故得福报为天子。第六十八回阴司早已埋下这句判词:炀帝「仍到杨家为女,与朱贵儿完马上之盟」。
这套转世账把所有人都编了进去:梅妃是蕊珠宫仙女,前世为隋宫侯夫人;武后是「武后乃李富后身」,杀唐子孙是报宿愆。于是隋唐两朝被一个因果故事缝合,炀帝的怪鼠、朱贵儿的忠义、杨妃的白绫,全部对上。作者还借张果之口判了七夕私誓:贵儿以忠义相感,故能如愿;杨妃无贞节,「其私誓不过痴情欲念,那里作得准」。
最后他直接点名白居易:「后来白乐天只据了通幽的假语,作长恨歌,竟道杨妃是仙女居仙境」,又下一句「讹以传讹讹作诗,不如野史谈果报」。这是一种以虚构驳虚构的写法:他用道士的假语拆诗人的假语,自己却也靠仙真收场。结末词说「轮回转,男女猖狂」,全书最后留下的不是爱情,而是一张转世账。
通幽的谎也有温度。杨妃临别嘱他「切勿说我在此处,恐增其悲思」,他便回奏说二妃皆仙;上皇信了,也愿意信。这个谎与白居易的谎不同:一个为安慰活人,一个为成全故事。作者骂后者,却默许前者,说明他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因果能被接受。两种读法都成立——他可能真信因果,也可能只是拿因果当最后一层叙事支架;无论哪种,长恨歌式的纯情解释,在这里被明确拒绝了。拆穿长恨歌的人,自己也住在仙话里;这大概是全书最后一点自知。
结局与余波第 68 / 100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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