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岗群雄刚聚齐,为什么先忙着排座次,徐懋功还甘愿退到第四位?
清代褚人获一百回本〈隋唐演义〉第四十三回,单雄信带着家眷上瓦岗,翟让要让他坐首席,单雄信不肯,说「难道单雄信是个村牛,不晓得礼文的?」徐懋功接过话头,提出「须先要叙定了尊卑次序,以便日后号令施行」,然后一位一位排下去:翟让第一,李密第二,徐懋功第三,单雄信第四。单雄信立刻抗议,说若让徐懋功居自己之下,他宁可「天涯海角,何处不寻个家业?」
这场排座次不是客气,是建制的预演。此前他们是结义兄弟,讲的是年齿、恩义、本事;此刻要做一番事业,就得把兄弟关系转成君臣关系的雏形。翟让是寨主,李密是副,徐懋功掌谋划,单雄信掌人望,座次把每个人的功能固定下来。连王老翁也被请来坐首席,理由是姻亲长辈,山寨的礼法一下子有了朝廷的影子。
有意思的是,徐懋功最初把单雄信排在第四,自己第五;单雄信反过来说「将来翟、李二兄举事,明以内全赖吾兄运筹帷幄」,硬把他推回第四。两人推的不是一把椅子,是谁在战时真正说了算。最后徐懋功坐第四,单雄信第五,表面退让,实际确立了自己军师的位置。
两种读法:一,这是草莽模仿朝廷的礼法,显出他们并非乌合;二,这是权力分配的提前摊牌,后来的杀翟让、散伙都从这套座次里埋下伏笔。文本没有嘲讽这场仪式,反而写「大吹大擂,欢呼畅饮」,可见作者把它当作英雄聚义的正典。
不过,座次排得再正,也挡不住后来的变故。翟让被杀时,单雄信一只杯子落在地上,那一刻他想到的恐怕正是这场排座:一个按兄弟之义排出来的秩序,被一把刀当场作废。徐懋功后来归唐,单雄信降郑,李密败亡,瓦岗的座次表成了废纸。作者越把排座写得庄重,越让后面的散场显得冷。
这座次还有一层现实功能:分粮、派兵、接待来投的好汉,都要有高低次序,否则天天内讧。排座不是虚荣,是管理;所以它既是礼,也是账。后来的瓦岗能聚到数十人,靠的正是这套可复制的次序。
名物制度与风俗第 42 / 43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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