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里剪彩为花,为什么比真花更让炀帝得意?
清代褚人获一百回本〈隋唐演义〉第二十八回,十六院夫人为哄炀帝开心,连夜用彩缎剪花拴上枝头;次日炀帝进苑,只见千红万紫、桃杏争妍,摘下一枝才看出「原来不是生成的,都是五色彩缎,细细剪成,拴在枝上的」。秦夫人献计,众夫人与宫人一夜做成,连天宫开花的说辞都编好了。
炀帝的反应不是被欺瞒的恼怒,而是大喜,说虽是人巧,实夺天工。这句赞把假花抬到比真花更高的位置:真花受四时管束,假花却能一夜齐开,正合他及时行乐的性子。作者用「只道天工有四时,谁知人力挽回之」把这种颠倒写成一篇大文章,后面又让雅娘、朱贵儿各唱一支如梦令,把剪彩编进新词,假花遂有了自己的文艺。
第二十九回又让玉李与杨梅同时开放,炀帝因木子之谶要砍玉李,萧后劝住;同一片花木,在别人眼里是祥瑞,在他眼里是威胁。花于是不只是花,而是天命、姓氏与皇权的投影。袁紫烟观星时说紫微晦昧、恐国祚不永,炀帝却只问可挽回否,转身仍旧看花,这一问一转身,比任何议论都冷。
剪彩一场还带出十六院夫人的生存术:谁出的主意、谁连夜赶工、谁借新词邀宠,诗与花都成了竞宠的筹码。侯夫人不屑贿赂,便连名字也进不了册子;众夫人肯花一夜工夫,便换得金帛珠玉。作者不骂她们,只把巧与命摆在一起,让读者自己看哪一种更值钱。假花能一夜开遍西苑,真才却连君王一面也见不到,这就是第二十八回最锋利的对照。第二十九回炀帝还要砍玉李,理由是花妖作祟;同是人力所为,剪彩是祥瑞,天生茂盛反成妖异,判断标准只在合不合他的姓氏。
两种读法:一说剪彩为花是直讽炀帝自欺,把假繁华当盛世;一说作者也在叹人力巧夺天工,未必全是否定。较稳的取法是前者为主、后者为辅,因为紧接着侯夫人题诗自缢,真才真色被弃,假花却得厚赏,「莫道乾坤持造化,帝王富贵亦如斯」的冷语便有了着落。假花越像真花,越显得真人的命不值钱。
主题与象征第 28 / 29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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