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贤庄与东岳庙,两处空间如何改写秦琼的命运?
清代褚人获一百回本〈隋唐演义〉第八回,秦琼牵马到潞州城西十五里的二贤庄,站在桥南树下,只见「碧流萦绕,古木阴森」,庄子是高厦云连、规模齐整。桥南与桥北只隔一条溪,却是卖马人与买马人的两个身份。
二贤庄是收容英雄的空间:单雄信买马不问来路,留饭、赠银、写书,把萍水相逢变成可托生死的关系。他先只当秦琼是贩马汉子,只把你我相称,一听齐州便把银子袖回去,空间里的礼数随身份一路变。第十回秦琼病倒东岳庙,魏徵把他安置在堆木料的耳房,稻草铺地,双锏捆在殿角;后来单雄信赶到,一句为朋友者死便把他接回庄中。
三义坊的当铺则是另一极:门旁黑直棂、柜台高,人与物都被压成斤两。同是潞州城内,当铺讲折耗,二贤庄讲情义,东岳庙则介于两者之间,收留他的是道士,赶他走的是香客。空间由庙到庄,身份也由病夫回到豪杰。
东岳庙的众香客也构成一个空间压力:他们嫌秦琼秽污圣殿,要单雄信着实处他;魏徵却因一念恻隐收留病人。庙本是公共空间,谁有势力谁定规矩,直到单雄信出面,众施主才尽皆无言散去。同一座庙,先排斥,后接纳,变的是人,不是墙。二贤庄则从桥外到厅上,礼数一层层加:先只看马不问人,再你我相称,最后伏地流泪。空间的门槛,就是人情的门槛。三义坊的柜台最高,人与物隔着柜台说话,所以那里只有价钱,没有人情。
这也可见作者用空间写人:东岳庙是困厄中的暂栖,二贤庄是知己的归宿,三义坊是世情的冷面。两种读法:一说这些地名只是情节需要,不必深求;一说从「莫恋异乡生处好,受恩深处便为家」到「已成兰臭合,何问迹云泥」,作者确在有意识地让地点承担情感。较稳的取法是后者为主,但不必把每处都读成象征;二贤庄的二贤本身,就已把单雄信与秦琼的相认写进了地名。
物象与空间第 8 / 10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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