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里的女性——韵梅、高第、大赤包、招弟、胖菊子——老舍的女性观是不是有问题?
先看怎么写的。韵梅几乎全书都在做饭、领粮、瞒着老人、抱半袋共和面走两三里地(第92章),她的内心很少被打开,读者知道的她全是动作。高第的转折也是动作:第71章拉洋车,第100章在厨房里干活,「她已经不是什么小姐,样样活都乐意干」。两个正面女性都被写成「能干、能扛、不多话」。
再看反面三个。大赤包(第2章快五十岁还专爱穿大红衣服、外号来自一种小瓜)被写成权欲与粗俗的化身,最后成了全城妓女的总干娘;招弟靠脸和身体换位置;胖菊子从头到尾在算钱和男人,第90章卷走蓝东阳的存款跑了,第96章方六的信里说她在天津最下等的窑子里「长了一身烂疮」。这三人的共同点是:欲望外露,且都用身体作为资本。
批评者会说:正面女性全是无声的劳作者,反面女性全是放纵的身体,这两极之间几乎没有别的女性位置。这个观察有文本依据,值得一说。
但也有不能忽略的反向证据。第87章写崔太太生孩子,「她甚至于顾不得想起小崔,与杀死小崔的日本人。她只知道自己身上的疼痛」,李四妈在旁边喊「好,你们杀人吧,我们会生娃娃!」——生育被写成了一种抵抗,而且是全书少有的、明确赋予女性力量的场面。第64章尤桐芳扔手榴弹、第17章钱太太撞棺,也都是女性主动赴死。所以更稳妥的读法是:老舍确实把女性的德行压在「持家」与「贞静」这一端,但同时把最决断的几次行动留给了她们。这两种倾向并存,不必替他抹平。
再补上两位老年女性,画面才完整。天佑太太体弱多病,第61章天佑死后她卧床,第99章瑞全回来时她「点了点头,用衣襟擦了擦眼泪」,第100章瑞全还要专门去请她「您得起来招待招待他」。李四妈则是全胡同的接生婆与哭丧人:第17章她守在钱家,第87章长顺的孩子出生时「李四大妈的慌忙,热烈,又比马老太太的大着好几倍」。这两位几乎不发表意见,却承担了胡同里所有生死场合的组织工作。加上第81章七号院里不敢签保状的邻居、第92章抱着半袋共和面走两三里地的韵梅,可以看到女性在这部书里的实际位置:她们不决定大事,但所有大事都要经过她们的手。这个事实既可以读作赞美,也可以读作限制,老舍两者都写了。
社会议题与价值争议第 2 章 / 第 17 章 / 第 64 章 / 第 71 章 / 第 87 章 / 第 92 章 / 第 96 章 / 第 100 章
本 问 涉 及
章次:第 2 章 · 第 17 章 · 第 64 章 · 第 71 章 · 第 87 章 · 第 92 章 · 第 96 章 · 第 100 章
地点:祁家 · 四号院 · 小羊圈
主题词:女性 · 韵梅 · 冠高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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