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全去杀招弟、去警告胖菊子的时候,为什么书里反复写到北海白塔?
第88章写得很清楚:瑞全在蓝家附近等胖菊子,「每当他抬起头来,总看得见白塔,映着蓝蓝的天,它是那么洁白,那么高,那么美」。紧接着就是他拦住胖菊子,进屋,把招弟的证章和戒指摊在掌心里给她看,说「她完蛋了。她是第一个,你,第二个」。招弟此前已在北海的山洞里被他掐死。
白塔在书里不是第一次出现,第4章就有,第94章、第99章也都在。它一直是一个不动的东西:城市的坐标,瑞宣精神世界的坐标,看得见、走不到、也不会因为打仗而改变颜色。老舍偏偏把它放在最脏的一桩事旁边——一个青年刚杀过人,正要去威胁另一个人。
这一并置的效果不是抒情,是审判。塔越白、越高、越美,手里的事越显得沉;而它又完全不在意,照旧立着。第99章瑞全带着高第进北京城时,叙述者让他「扬着头」,高第也「扬着头,仿佛盯着老三的腮帮子,又象是在看那高高的蓝天」——同样的仰头动作,从前用在杀人的间隙,现在用在家门口。
也可以读得更冷一点:白塔的恒定反衬出人事的无常。八年里这条胡同死了十几个人,改换过几次旗帜,日本人来了又走,塔一直那样。老舍没有让任何人物对这景象发表感慨,他只是让它反复出现在镜头里,让读者自己去对账。
同一个坐标在两兄弟眼里用法完全不同,这一点值得留意。瑞宣看白塔多在心里最堵的时候,是抬头望一眼、想一会儿、再低下头去继续熬的代表性动作;瑞全看白塔则是在动手前,眼睛看着塔,手上办的是脏活。一个用它喘气,一个用它隔开自己正在做的事。老舍没有解释这个差别,也没有让兄弟俩谈过白塔。到胜利那两章,白塔仍在,瑞全扬着头进门,瑞宣站在门边等着搀爷爷——兄弟二人终于用同一个姿势站在同一片天空下,这个动作上的合流,比任何一句团圆话都稳。
主题与象征第 4 章 / 第 88 章 / 第 94 章 / 第 9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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