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四世同堂」这四个字,是对这个家的祝福,还是老舍摆出来的一个必被拆掉的东西?
开篇第一句就把书名立成了目标:「祁老太爷什么也不怕,只怕庆不了八十大寿。」接着是他的办法:家里老存着全家够吃三个月的粮食与咸菜,遇上兵荒马乱就关上大门,用装满石头的破缸顶上,「便足以消灾避难」。四世同堂在这里是一种可以靠囤粮和关门维持的家庭结构,也是一种可计量的成就——活到八十,看着重孙。
第80章把这个结构钉上了反面。祁老人的生日到了,丁约翰送来富善先生的一袋子白面,全家勉强摆上馒头,老人却忽然把馒头往门外塞,说:「想想吧,要是天佑,瑞丰,瑞全,常二爷,连那个胖二媳妇,都在里面,得吃多少馒头呢?我假装的拿亲戚们当作了天佑,常二爷……!」韵梅劝他高兴些,他答得更狠:「混账才高兴呢!算算吧,四辈子人还剩下了几个?生日?这是祭日!」
到了第100章,人确实聚齐了:祁老人、天佑太太、瑞宣、韵梅、小顺儿,加上归来的瑞全和跟着他进门的冠高第,钱先生也带着孙子从牢里出来。可天佑、瑞丰、妞子不在桌上了。四世还在,同堂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同堂。
所以这四个字既不是祝福也不是讽刺,是一把尺。老舍用它量出了战争到底毁掉了什么——不是房子,不是性命的数目,而是一种「一家人完整地坐在一起」的可能性。祁老人一辈子要的不过是这件小事,而他为了这件小事所信的那套办法(存粮、顶门、讲规矩),从头到尾都没能救任何人。书名越温暖,这个落差越冷。
结尾那场酒值得再读一遍。第100章瑞全要「来次小小的聚会」,爷爷答应了,只叮咛「得买瓶酒,他喜欢喝两口」;韵梅说有豆腐干和花生米下酒就满够;钱先生进门时说「他起过誓,抗战不胜利,他决不沾酒盅儿,今儿他可得喝上一大杯」。祁老人最后说的是:「瑞宣,街坊都到齐啦?得好好庆祝庆祝。」——请注意他问的是街坊,不是子孙。八年下来,这家能凑齐的「同堂」已经从血缘扩展到了胡同:刘太太、程长顺、金三爷都在。书名那四个字没变,装的东西换过了。
主题与象征第 1 章 / 第 80 章 / 第 10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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