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奸为什么写得那么可笑?把冠晓荷、大赤包写成丑角,会不会消解他们的罪恶?
可笑是明摆着的。第2章冠太太「已经快五十岁了还专爱穿大红衣服,所以外号叫作大赤包儿」,作者还特地解释赤包儿是一种小瓜,被孩子揉弄后皮儿皱起来露出黑种子,而「冠太太的脸上也有不少的皱纹」。第6章冠晓荷把三号院当成自己的宇宙,自己是恒星,妻女是卫星,「作饭,闹酒,打牌,唱戏,穿好衣服,彼此吵嘴闹脾气,是季节与风雨」。第70章他和瑞丰没钱没势,还互相看相,说「你的眼运鼻运都好」。
危险也在这里:笑会让人放松。读者笑过之后,容易忘记这些人做的事——告密、逼人、开暗娼、把别人送进宪兵队。第37章大赤包「变成全城的妓女的总干娘」,那是有具体的受害者的。
但老舍显然知道这一点,并且做了对冲。第一,他不让笑持续到最后:第78章冠晓荷被一枪把子打进土坑,喊「饶命哟!」,孙七被迫往他脸上填土,「一锹堵住他的嘴」。看到这里,前面所有笑料都会反过来。第二,他反复强调这种人不可笑的那一部分——第66章瑞宣当面骂他汉奸,第77章他吃了瑞宣的钉子,第78章他到死都在替日本人开脱。
所以更准确的判断是:可笑的不是罪恶,是他们的自我想象。老舍笑的是一个人把自己当成宇宙中心这件事,而不是他造成的后果。前者可以笑,后者不能。警惕的做法是:读到好笑处多停一秒,问一句这件事最后落在谁身上。
蓝东阳是同一结构的另一个例子,而且更冷。他被打倒在地(第28章)、写每段一二十字的「散文诗」(第30章)、在台上念叨「好诗!好诗!」(第50章)——哪一桩都很好笑。可正是这个人,第88章「勾搭上特务,在一天里,就从铁路学校逮走了十二个学生和一位教员」;第90章他为了活命打算逃,第96章一去不回。笑料和伤害在同一个人身上并行不悖,这才是老舍真正要写的东西:一个把世界当成玩笑的人,做事时并不留情。所以问题不在于该不该笑,而在于笑完之后能不能接得上后面的账。第78章那句叙述者的话把这一层挑明了——而它说的正是冠晓荷被活埋的那一章。
社会议题与价值争议第 2 章 / 第 6 章 / 第 37 章 / 第 66 章 / 第 70 章 / 第 77 章 / 第 78 章
本 问 涉 及
章次:第 2 章 · 第 6 章 · 第 37 章 · 第 66 章 · 第 70 章 · 第 77 章 · 第 78 章
地点:冠家 · 小羊圈
主题词:冠晓荷 · 大赤包 · 幽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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