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进为什么一头撞在号板上?
第二回末,周进跟着姊丈金有余进省城看贡院。他进了天字号号房,看见「两块号板摆得齐齐整整」,先是一阵心酸,随即「一头撞在号板上」,直僵僵不省人事。到第三回开头,众人用开水把他灌醒,他看见号板,又撞了一次;这回没死,却「放声大哭」,一直哭到「吐出鲜血」。一个六十多岁、考了二十多次还没进学的童生,在考场里做出了这样的事。
常识读法会说他是一时想不开。可底本把两次撞号板分置两回:第二回只写撞倒,第三回才写哭,中间隔着回末的“且听下回分解”。这个停顿把“求死”改成了“当众崩溃”:他撞的不是人,是号板,是那个决定他一生命运的物件。金有余的朋友们后来凑钱替他捐了一个监生,理由很实在——「监生也可以进场」。制度给他开了一扇侧门,他才有了中举的机会。第二回他在号房里打盹时,还梦见五个青脸人跳进号来,中间一人拿大笔在他头上点了一点——连梦都替他预备好了中举的兆头。
这之前还有一层羞辱。第二回周进在薛家集观音庵坐馆,王举人来避雨,他陪坐,王举人吃饭,他连筷子都不敢多动;梅玖又当众念诗嘲他“呆,秀才,吃长斋,胡须满腮”。他六十多岁还是童生,按当时的称谓规则,进学的少年叫“老友”,不进学的八十岁仍叫“小友”。号板前的这一撞,是把二十年坐馆、陪笑、被奚落的日子一次结清。
更冷的一层在后面。周进中举、中进士、做学道之后,并没有回头拆掉这扇门,反而用它去提拔范进、荀玫这些同样被卡住的人。他的哭是真诚的,他的报恩也是真诚的,但两者都发生在同一套规则之内。作者不写他控诉科举,只写他撞号板、捐监生、当学道,把批判留在动作里。
所以这一撞的分量不在“惨”,在“准”:号板是考场的最小单位,撞它等于撞整座贡院。后来范进中举发疯、荀玫匿丧、匡超人代考,都是这同一块号板的不同回声。
人物:周进 · 金有余第 2 / 3 回情节与因果
« 回到析疑列表 | 共 60 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