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儒林外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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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贡生的云片糕怎样变成了“药”?

一方云片糕搁在后鹅口板上,半日没人查点;掌舵的驾长左手扶舵,右手拈来,一片片送进嘴里。等船到了码头,它忽然变成几百两银子配的药。第六回,严贡生从省城回高要,雇了一只船,他在船上忽然“一声不倒一声的哼”,同船的人以为他病了;他让四斗子烧开水,自己开箱取出这方云片糕,约有十多片,一片一片剥着吃了几片,把肚子揉着,放了两个屁,登时好了。严贡生忽然问“我的药呢”。船家说想是刚才船板上那几片云片糕,老爷剩下不要的,小的大胆吃了。严贡生立刻翻脸:“吃了好贱的云片糕!你晓得我这里头是些什么东西?”他说这药是省里张老爷在上党做官带来的人参、周老爷在四川做官带来的黄连配的,费了几百两银子,还引一句「猪八戒吃人参果,全不知滋味」,硬要船家赔。 这套做法的顺序很讲究:先制造“剩余”,让云片糕以不要的东西的面目留在船板上;再在事后赋予它“药”的身份;最后抬出张老爷、周老爷和官势,让船家无从辩驳。船家确实吃了,这是事实;但“吃的是药”是事后追加的解释。严贡生利用的正是穷人举证难:船家赔不起几百两,只能认讹。把这件事和第五回赖猪案并看,就更清楚。邻居王小二家的猪跑到严家,严家逼他出八钱银子买下;猪养到一百多斤又跑回严家,严家把猪关起来,说猪本来是他的,要讨就拿几两银子来。两次都是同一手法:先占住物,再重写物的归属,最后用“乡绅人家”的身份压人。 云片糕不是笑话,是一堂地方社会课。严贡生连亲弟弟的家产都要夺,云片糕只是牛刀小试;他真正的本事,是把每一件小事都变成一场官司。严贡生并不需要真的懂药,他只需要比船家更会使用“药”这个词背后的官场关系。作者写他吃得放屁、说得天花乱坠,正是让读者看见:所谓乡绅的体面,很多时候只是一层随时可以换成讹诈的皮。
人物:严贡生第 5 / 6 回情节与因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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