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儒林外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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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二先生自己穷得叮当响,为什么肯拿九十二两替蘧公孙赎枕箱?

「只挤的出九十二两银子来,一厘也不得多」——这是马二先生身上的全部。第十四回差人扣住枕箱,开价二三百两;他把钱抖干净,连回杭州的盘费都只剩两把,还是把这笔银子交了出去。差人拿了银子,另开一篇细账,把借贷吃用、衙门使费都记上,等于告诉他:这事还没完。马二先生不是不知道。 他的穷是底本明写的。第十三回他向蘧公孙自述:「小弟补廪二十四年」,「共考过六七个案首」,「只是科场不利」。一个补廪二十四年的老秀才,靠替书坊选文章糊口,九十二两几乎是全部积蓄。他游西湖时身边没几个钱,看见酒店里的肴馔,只能咽口水。这样的人拿出九十二两,不能只用“慷慨”两个字打发。 他肯出,第一层是义气。蘧公孙先拜他,称他“文章山斗”,把他当个人物看;马二先生是那种你敬他一尺、他还你一丈的人。第二层是他信「钱到公事办,火到猪头烂」——他相信衙门里的麻烦可以用银子结清。第三层最要紧:他教匡超人「举业二字,是从古及今人人必要做的」,他自己就是这套举业的失败者;他救蘧公孙,也是在救一个“读书人”的体面,救他信了一辈子的东西。 但枕箱里装的是禁书。马二先生花九十二两,买回来的不是公道,是沉默。差人拿了一次,还会再来;只要禁书还在,这个链条就断不了。他的义气能救一次,救不了这个局。 所以这笔钱最动人的地方不是慷慨,是错位:一个最会讲举业的人,用举业的钱去补举业之外的窟窿;一个最相信制度的人,最后只能靠制度外的私了。九十二两银子,是全书对“读书人相濡以沫”最温柔也最无力的一笔。
人物:马纯上 · 蘧公孙第 13 / 14 回人物动机与心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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