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脉·儒林外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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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书结尾为什么写四个市井奇人,而不是再写一位儒林名士?

万历二十三年,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——第五十五回劈头就这样写,底本还在「销」字下留了一条校记「一作“消”」,连这一个字都传出了两个写法。虞博士、庄绍光、杜少卿那一辈人或死或散;泰伯祠破败,礼乐无人。就在这时候,作者「添四客」:写字的季遐年、卖火纸筒的王太、开茶馆的盖宽、做裁缝的荆元。四个人都不是儒林中人。季遐年穷得穿烂鞋,却敢骂施御史的孙子「你是何等之人,敢来叫我写字」;王太卖火纸筒,在妙意庵看棋,被大老官们赶,结果下棋赢了那位「天下的大国手」马先生;盖宽会画两笔画,家败后开茶馆,连几分银子的茶钱都要邻居会账;荆元是裁缝,做完生活就弹琴写字。 他们的“奇”不在才,在“不依附”。荆元说得最清楚:「又不贪图人的富贵,又不伺候人的颜色,天不收,地不管,倒不快活?」这句话和儒林的功名路正好相反:儒林要人依附,要人看颜色,要人进考场、拜座师、等旌扬;四个奇人靠手艺吃饭,反而保住了自己的性情。 但他们也不是完美的理想。季遐年叫四个小和尚替他按纸,右手后边那个动了一下,他就「一凿,把小和尚凿矮了半截」;盖宽落魄到十月里还穿着夏布衣裳;荆元的朋友们听了他那一番话,「也就不和他亲热」。作者没有把他们写成神仙,只写成一群有脾气、有穷气、有骨气的普通人。回目叫「添四客述往思来 弹一曲高山流水」。“述往”是追忆前面那些名士,“思来”是问以后还有没有人;“高山流水”则是知音难遇的典故。四个人各弹各的调,彼此并不相知,作者也没有给他们一个团圆的结局。这个结尾不是大团圆,也不是绝望。它把“贤人君子”的标准从功名移到了人品和手艺:入不了《儒林外史》的,未必不是贤人;上了幽榜的,未必真贤。四个奇人是全书最后一盏灯,灯光不大,但照见了儒林之外的路。
人物:季遐年 · 王太 · 盖宽 · 荆元第 1 / 55 回主题与象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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