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进中举后为什么发疯,胡屠户一巴掌为什么能治好?
第三回放榜那日,范进家里已经饿了两三天。母亲叫他抱一只生蛋的母鸡到集上去卖,他前脚出门,报录的人后脚就到了。邻居把他从集上拖回来,他看见报帖上“范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”,看了一遍,又念一遍,两手一拍,笑了一声道:「噫!好了!我中了!」说完往后一交跌倒,牙关咬紧,不省人事。醒来后拍着手大笑,往门外飞跑,一脚踹在塘里,弄得满脸污泥。
他发疯不是偶然。第三回学道问他年纪,他说「童生册上写的是三十岁,童生实年五十四岁」;问他考过多少回,他说二十岁应考,到今二十余次。一个人把三十四年押在一件事上,中与不中都不是日常经验,而是生死判决。喜极而痰迷,是小说对制度压力的一种生理写法。
治好他的偏偏是胡屠户。范进平日最怕这个丈人,中举前被骂「尖嘴猴腮」,借盘缠被骂“一天的杀一个猪还赚不得钱把银子”。中举后胡屠户改口称女婿是「文曲星」,说打不得;众人灌酒壮胆,他才打了一巴掌。打完,手竟隐隐疼起来,自己懊恼“果然天上‘文曲星’是打不得的”。这一巴掌之所以有效,不是因为巴掌有药力,是因为打的人正是范进恐惧的源头:最怕的人打了他,他反而从癫狂里醒过来。第七回他做了山东学道,幕客拿“四川如苏轼的文章,是该考六等的了”开玩笑,他竟当真发愁,说“苏轼既文章不好,查不着也罢了”。他的学问只在八股程式里,连苏轼都不认识,却要替朝廷选拔人才。
胡屠户前后两副嘴脸,常被当成势利的笑话。但细看,他的势利有严格的价格表:中举前送的是大肠,中举后送的是七八斤肉、四五千钱;中举前骂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,中举后说“我女儿也长得好”。变的不是亲情,是估价。范进的疯与醒,都围着这张价格表转。所以这一回真正被讽刺的不是范进个人,而是把读书人逼到用发疯来消化喜讯的那套功名制度;胡屠户只是这套制度在集市上的零售版本,他的巴掌是全书最响的一声市侩回声。
人物:范进 · 胡屠户第 3 / 7 回情节与因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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