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梦、一首诗和一场雨,怎样把两次错过缝成一段姻缘?
第十二卷《王桂庵》的前半全是错过。王樨泊舟江岸,邻舟有榜人女绣履其中,他朗吟「洛阳女儿对门居」,女略举首一斜瞬;他投金一锭,女拾而弃之;投金钏,女操业不顾;榜人归舟,女从容以双钩覆蔽之,船便解缆而去。他询舟人,皆不识其姓;追之杳然;此后两次南游,沿江细访,居半年赀罄而归。
转机不是打听来的,是梦。一夜梦至江村,过数门,见柴扉南向,疏竹为篱,有夜合一株,红丝满树,他暗想诗中「门前一树马缨花」,此其是矣;再入,见北舍三楹,南有小舍红蕉蔽窗,探身一窥,椸架当门罥画裙,知为闺闼,却退,而内已觉之,奔出瞰客者正是舟中人。方将狎就,女父适归,惊觉,始知是梦。
一年多后他再适镇江,信马误入小村,「道途景象,仿佛平生所历」,一门内马缨一树,梦境宛然;再入,房舍一如其数。原文只用一句作结:「梦既验,不复疑虑,直趋南舍,舟中人果在其中。」梦在这里不是预示,而是导航:它把偶然的迷路变成有坐标的抵达。
第二次错过是他自己造的。成礼后舟中夜话,芸娘问当日泛舟何之,答是借舟省视叔家;他笑她「双瞳如豆,屡以金赀动人」,她反问「妾怜才心切否」。谈得正好,他忽然说「我家中固有妻在,吴尚书女也」,芸娘色变,默移时,遽起奔出,投江;他沿江觅骸骨,无见者。
缝合靠的第二件偶然是一场雨。他赴河南姊丈处年余,归途遇雨,休装民舍,见老妪弄儿,儿扑求抱,喊「阿爹去矣」;俄有丽者自屏后抱儿出,正是芸娘。原来莫翁朝南海归途泊江际,救起随波而下的她,认作己女;她十月生一子,名寄生。作者用梦与雨两个偶然,维持了一整套因果,也把戏言标成了全篇最危险的东西。
叙事结构第十二卷 · 王桂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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