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中试道,为什么一句「鼠子动矣」就破了贾奉雉的道心?
第十卷《贾奉雉》后半写他随郎生入山,洞府中「别有天地」。叟说「汝既来,须将此身并置度外,始得」,郎生送他到一院,户无扉,窗无櫺,内惟一几一榻。夜半虎蹲檐下,气咻咻遍嗅足股,他记着师言,收神凝坐;虎去,一美人入,兰麝扑人,附耳说「我来矣」,他瞑然不动;再低声问「睡乎」,声音颇类其妻,他心微动,仍自念「此皆师相试之幻术也」。
破关的一句是全篇最家常也最致命的:美人笑曰「鼠子动矣!」原来夫妻与婢同室,押亵惟恐婢闻,私下约过一谜,「鼠子动,则相欢好」。他闻此语,不觉大动,开目凝视,真是其妻。
这里的关键不在美色,而在暗号。虎与陌生美人都能被当作幻术挡回去,因为它们是外来的;唯独夫妻间的私语是身体自己的记忆,不需要判断,直接生效。修行要断的是情欲,作者偏让情欲从一句只有两个人懂的口令里漏出来——比诱惑更难防的是亲昵的习惯。
后果也写得毫不留情。叟杖郎生,便令逐客;郎生引他出墙,说「仆望君奢,不免躁进;不图情缘未断,累受扑责」。贾归故村,房垣零落,村中老幼无一相识;老翁告诉他,此公闻捷即遁,其子时才七八岁,后来母亲「大睡不醒」,屈指百余年。他再入人间,做庠生、登进士、官侍御,又因族人仗势横占而遭参劾,充辽阳军;临海时巨舟鼓乐而来,郎生在舟中笑请过舟,他踊身而过,妻子急欲相从,相去已远,「遂愤投海中」。
所以这篇的宗教判断相当冷静:道心不是败给大诱惑,而是败给一句「鼠子动」;仙缘也不是奖赏,而是把人从人间债里捞出去。贾自己最后说「十余年富贵,曾不如一梦之久。今始知荣华之场,皆地狱境界,悔比刘晨、阮肇,多造一重孽案耳」——他悔的不是还俗,是还俗之后又造了一重新孽。
宗教思想第十卷 · 贾奉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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