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至少有三张面孔，彼此并不一致：兵家之祖、渔猎之神、镇宅的太公。这三张面孔都比本书早，也都与本书里那个姜子牙不太一样。 兵家之祖这一张最古。先秦两汉托名太公的兵书不少，《六韬》即其一，历代武庙也把他列入。这一层与本书关系最远——底本里的子牙几乎不打硬仗，遇事就上昆仑搬救兵，看不出兵家气象。 渔猎之神这一张来自渭水垂钓。第24回「渭水文王聘子牙」写文王亲访渭水，把垂钓的渔翁迎回西岐拜相，后世便把直钩钓鱼当作典故，渔家、钓者奉他为神。这一张与本书最近，因为故事就是从这里来的。 镇宅的太公这一张最流行，也最晚。民间盖房上梁、动土破土，常写「姜太公在此」压场，认定他管得住神。这一层的意思是：他念过三百六十五个名字，所以镇得住；本书是这套说法的间接来源，但书里并没有这句话。 再补一层：渔猎之神那张脸在现代几乎消失，兵家之祖那张脸进了兵书与武庙，只有镇宅那张脸还留在门上与梁上——三张脸里活得最久的那一张，反倒是书里没有的那一句。 这三张脸彼此不通气，各有各的信众，也各有各的经书；把它们当成同一个人，是后人的整理，不是民间的实情。 还有一层容易忽略：民间拜太公，求的多是平安与功名，不是求他封神。也就是说，读者记得的那个封神的人，与信众拜的那个镇宅的人，是两个功能不同的形象，只是共用一个名字。以上属通行说法，底本只写他下山、拜相、封齐。可以这样读：一个人物在民间长出几张脸，往往因为他被不同行业各取一段来用。也可换个读法：把这三张脸摆在一起看，会发现本书提供的其实是最不神的那一张——一个奉命办事的老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