鞍之战齐顷公被围,逢丑父换袍代君算不算欺军?
一百零八回本《东周列国志》第五十六回,韩厥追及齐侯,「见锦袍绣甲,认是齐侯」。其实逢丑父已与顷公换衣,又「诈称口渴不能答言,以瓢授齐侯曰」,让顷公借取水脱身。韩厥先报“已得齐侯”,郤克却认出「此非齐侯也」。
这场追逐有前因。鞍战之前,郤克使齐,因跛足被萧夫人登台窥笑,回国后发誓报复;「萧夫人启帷望见,不觉大笑」一句,把私辱变成了国战。郤克在战场上认齐侯,认的不只是衣甲,也是那个嘲笑过他的身影。齐顷公此战也并非全然无能,他先大阅车徒,三日三夜行五百余里,亲披甲冲阵,箭伤郤克与解张;败在轻敌,不在怯战。逢丑父的代君,是为一场本可避免的冒进收尾。郤克后来在国佐面前提出“质母东亩”的苛刻条件,也说明胜者会把私怨写进和约;放过逢丑父,是他少有的克制。
郤克责以「欺三军者,罪应死」。逢丑父大呼「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」,郤克反而解缚,说「人尽忠于君,我杀之不祥」。两条规范在同一人身上冲突:军法处罚的是以假乱真、扰乱军心;忠义奖励的是代君任患。郤克选择后者,是用“劝事君者”的政治理由压过军法。
逢丑父并非临时起意。他先对邴夏说「将军急急出围,以取救兵,某当代将军执辔」,再建议换衣,步骤清楚,说明他早知此战可能败。齐顷公脱险后「复乘轻车驰入晋军,访求丑父,出而复入者三次」,这层回报让“代君”不只是单向牺牲,而成为君臣关系的互认。
与《左传》成公二年对读:左传有逢丑父与公易位、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,郤献子说“人不难以死免其君,我戮之不祥,赦之以劝事君者”,小说几乎逐句承袭,只加了锦袍绣甲与金舆山的物象。可见这一段是《左传》的近乎直译,加工处主要在“谁认得谁”的戏剧悬念。逢丑父后来被齐顷公进为上卿,而郤克也因鞍战之功益封;一场以私辱起的战争,最后以两边的“忠”与“功”各自收场,谁也没有被追究挑起战争的责任。
名物制度与风俗第 55 / 56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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