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濮之战前晋军退避三舍,是守诺还是设局?
冯梦龙编、蔡元放评点的百零八回《东周列国志》,第四十回写城濮对阵前,楚使下战书:「请与君之士戏,君凭轼而观之,得臣与寓目焉」。狐偃抓住一个“戏”字说「战,危事也,而曰戏,彼不敬其事矣」。此前晋军已经「直退到九十里之程,地名城濮,恰是三舍之远」。
退的三舍,先兑现文公当年「他日治兵中原,请避君三舍」的旧诺。诸将不服,说「以君避臣,辱甚矣」,狐偃答「吾避楚,非避子玉」,把报楚王私恩与对子玉作战分开。退的过程同时完成三件事:还楚王的人情、制造“彼骄我怒”的势、把挑起战端的责任推给追来的楚军。所以守诺与设局不是两件事,守信是开战的前置程序。
楚方也有内部约束。楚成王本來吩咐「戒得臣勿轻战,可和则和」,子玉却自恃“宋城旦暮且破”,又请添兵,说「若不能取胜,甘伏军法」。他的追,是在君命与军功之间硬撑;晋军一退,斗勃便说「其气已怯,宜疾追之」,正好落入狐偃的判断。
真正决定胜负的却不是“退”。胥臣用「虎皮蒙背」惊陈蔡之马,栾枝曳木扬尘伪造溃败,先轸横击楚军腰部,这些才是战术。退舍只负责把楚军从有利位置引出来,让“骄”可被利用。
与《左传》僖公二十八年对读:左传也有退三舍避之,子玉使斗勃请战,词作“君冯轼而观之”,小说改“冯”为“凭”,又把文公的梦、狐偃的解梦写得更细。差异不在事实,而在把“信”写成可计算的仪式:先给对方一个无法指责的姿态,再在战场上取利。读这一段,最好同时看见礼与兵。退舍的九十里也不是抽象数字,按当时三十里为一舍,恰好是一整天的行军;晋军把一天的路走成三天的政治姿态,楚军却用一天追完,体力与情绪都已被调动。数字在这里既是礼,也是术。若只看“退”,会以为晋军怯战;若只看虎皮蒙背,又会以为了无信义。小说的写法是把二者缝在同一回里,让读者自己判断哪一层才是真的。
名物制度与风俗第 39 / 40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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