邲之战晋军溃败,为什么写成一场自己人先乱的败仗?
冯梦龙编、蔡元放评点的一百零八回本《东周列国志》第五十四回,楚军「漫山遍野,已布满于营外」,晋军「全没准备」。荀林父仓皇传令混战,败退至河口,又下令「先济河者有赏」,于是「两军夺舟,自相争杀」。先谷在舟中「但在攀舷扯桨的,用刀乱砍其手」,「手指砍落舟中,如飞花片片」。
作者几乎不写阵列与战术,只写指挥链。先谷违令先济,赵同赵括「不秉将令」相从;魏锜、赵旃借请和之名挑衅楚军,赵旃甚至「夜至楚军,布席于军门之外」,混入营中偷军号;士会、郤克自设伏兵;赵婴齐私下备舟。每个人都在为自家卿族留后路,中军的令出不了辕门。
败局中也有例外。荀首不见其子荀罃,说「得他人之子,犹可换回吾子也」,率家兵反冲楚军,射伤襄老、活捉谷臣,后来果然换回儿子。同一场败仗里,公室溃散,卿族却能组织起有效反击。作者不评论,只让这两种组织能力并置,读者自然看出晋的问题不在兵,而在政。
两种读法:荀林父无能,或晋国卿族政治使然。较稳的是互为因果。韩厥劝林父「事已至此,不如三军俱进」,又说「六人均分其责」,把共同责任当成遮羞布,已经预示了败局。楚方也不全靠武力:孙叔敖说「宁可我迫人,莫使人迫我」,伍参判断「荀林父新将中军,威信未孚于众」,楚庄王才敢战。
战后庄王拒绝潘党「收晋尸」筑京观的建议,说「晋非有罪可讨,寡人幸而胜之,何武功之足称耶」,命人掩埋遗骨、祭祀河神。这与他伐陈后复陈的“义”一致。小说写战争,落点常在“伯”的道德账,而非战场血腥;邲之战的残酷,则被留给了舟中那些断指。若与城濮对读,城濮写“谋”,邲写“乱”;前者证明先轸的计,后者证明晋国的政。两场大战合起来,才是作者对“伯”的完整判断:得天下靠谋,守天下靠令。令不行,则谋亦无所施。
叙事手法与结构第 53 / 54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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