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与诸侯互换人质,周郑交质到底谁丢了脸?
一百零八回本第五回,平王想分政给虢公忌父,郑庄公立刻入朝,开口便要拜还卿士之爵。平王当面抵赖不过,说出朕当命太子狐为质于郑。庄公再拜推辞,讲的是「焉有天子委质于臣之礼?」群臣却顺势拟出君臣交质的办法:「王不委质,无以释郑伯之疑」,于是世子忽质于周,太子狐质于郑。史官一句「交质分明同市贾,王纲从此遂陵夷」,把这场体面事的底牌翻了出来。
人质在春秋不是新鲜物,诸侯盟会常以世子互质,用来补盟誓信用之不足。可这一次质的是天子与卿士,名分上是君臣,操作上却像两家商户押货。平王的难处很实在:郑伯三世辅周,硬夺其政会翻脸;不夺又无法收回权柄。庄公的难处也实在:他若真受质,就坐实要君;若不受,又无法释平王之疑。双方都需要一个看起来对等的台阶,交质就是那个台阶。
谁丢脸?表面看是平王,天子向臣下押儿子;再往深看,庄公也丢了脸,因为他逼出了一个自己不能拒绝的场面,还要先送世子忽入周,才算谢恩。更惨的是被押的那位太子:平王死后,太子狐从郑国赶回周嗣位,因痛父之死、未得侍疾含殓,到周而薨,连一天王位都没坐稳。质子没有换来信任,只换来一段短暂的安静和一条人命。
底本把这件事归到王纲陵夷的大账上,用的是史官评论,不是人物自白。《左传》记周郑交质,借君子之言说信不由中,质无益也,意思与底本一致:信用若不出于内心,押多少人质都没用。较稳的读法:交质不是谁骗了谁,而是双方都承认彼此已不能凭名分取信;另一种可能是平王真心想用太子示好,只是这套礼制一旦落到纸面,就自动变成了交易。交质之后周郑果然安静了几年,可安静不等于和好,只是双方都在等一个翻脸的由头,等桓王夺政那一刻。交质是周郑之间最后一次讲礼,此后只剩兵车与麦禾,连史官的诗都懒得再替他们遮掩。
名物制度与风俗第 5 / 9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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