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宣公筑新台纳儿媳,急子为什么一点也不怨?
一百零八回本第十二回,卫宣公先与父妾夷姜私通,生了急子,立为嗣,又替急子聘齐僖公的长女。听说齐女绝色,他筑高台于淇河之上,朱栏华栋,重宫复室,极其华丽,名叫新台;先打发急子出使宋国,再把齐女迎到新台,自己纳了,是为宣姜。底本引《诗经》句「新台有泚,河水弥弥,燕婉之求,籧篨不鲜!」,说这是时人作新台之诗以刺其淫乱。
急子回来复命,宣公命他以庶母之礼谒见姜氏,他照做了,且「急子全无几微怨恨之意。」这五个字是全段最耐读的地方:不是不敢怨,是连痕迹都没有。父亲夺了他的妻,又让他以庶母之礼相见,他仍守子道,这在礼法上叫孝,在人情上叫冷。
两种读法。其一是礼教内化:急子受的是世子之教,父为子纲,父命即天,怨父就是不孝,所以他连怨的念头都压掉了。其二是文本反讽:全无二字太干净,干净得像一层漆;后文宣姜连生寿、朔,宣公移爱,急子仍无动作,最后寿子替他挡了一死,急子仍不免,这种无怨更像一种不会反抗的软弱。较稳的读法:作者要用一个绝对守礼的儿子,照出父亲的绝对无礼;急子越无怨,新台越脏。
第十三回申繻谏鲁桓公,说「礼无相渎,渎则有乱。」,是同一副眼光看文姜与齐襄公。卫、鲁两桩乱伦并写,底本把新台与齐宫摆成一对:一个用建筑遮丑,一个用密室藏奸,遮得越讲究,败得越难看。宣姜后来在卫国宫中立足,寿子、朔各有其位,急子的无怨并没有换来平安,只换来一个孝子的名声;而宣公筑台时那点讲究,最后成了卫国朝堂上人人都知道的丑。新台之事后来还被卫国当作丑闻反复提起,急子的孝名越响,宣公的台就越高,宣姜的位置也越稳。新台这个空间因此不只是淫乱的现场,它是父亲把儿子的聘礼改成自己婚房的证据,也是卫国后来一切嫡庶争执的起点。台的尺寸越大,礼的窟窿也越大。
情感线与关系第 12 / 13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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