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王东迁说是被犬戎逼的,有没有避郑的成分?
冯梦龙编定、蔡元放评点的本子里,第三回平王在朝堂上把迁都之意说得很直:犬戎逼近镐京,宫阙焚毁,府库空虚,「朕之东迁,实非得已」。满朝文武齐声附和,只有九十岁的卫武公低头长叹,说镐京「披山带河,沃野千里,天下形胜,莫过于此」,一旦弃西京而迁洛,「恐王室自是衰弱矣」。平王没有驳他,只重申不得已。
表面原因是戎患,底本写得很实:岐丰之地半为戎有,烽火连月,宫室十不存五,这些都不是托词。卫武公也承认犬戎豺狼之性,不当引入卧闼,主张练兵自强、俘戎主以献七庙,而不是搬家。两人的分歧不在有没有危险,而在遇险之后是修武备还是换地方;太宰咺则从财政反驳,说营建不易、劳民伤财、百姓畏戎如畏豺虎,卫武公那套是安常之论,不是通变之言。洛邑为天下之中、四方入贡道里适均,这套旧理由也被搬出来,替仓皇东迁添了一层体面。
另一层原因底本没有明说,却摆在第五回:平王在位时,郑庄公父子把持卿士之权,平王想分政给虢公,被庄公逼出一场君臣交质;桓王即位后又夺郑政,郑国随即割温洛之麦、刈成周之禾。周室留在镐京,身边就是这样一个既出力又难制的强藩;迁到洛邑,至少离郑都荥阳更近,也更便于就近安抚。这只能算推测,底本没有一句把东迁与郑联系起来。
较稳的读法仍是双因:戎患是导火索,王室无力自立是病根。迁都的场面也说明王室还剩多少底气:大宗伯抱着七庙神主登车先导,秦伯嬴开亲自领兵护驾,百姓携老扶幼相从,看着像一次有秩序的撤退,实则把西京形胜拱手让给了正在崛起的秦。第三回末尾用宣王旧梦收束,把东迁写成神主捆束往东的应验,等于把政治选择交给了天数;这是叙事者的遮护,不是历史的解释。至于迁都是不是避郑,文本只给了人事安排,没有给平王一句心里话,读者只能从郑伯后来的割麦刈禾反推。
社会历史语境第 3 / 5 回
« 回到析疑列表 | 共 52 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