蟠桃会上的乐器与道情,排场怎么讲?
今本《东游记》五十六回,第47回瑶池设宴,王母命侍女奏乐,用的是一套有名字的乐器与曲目:「董双成乃吹云和之笛,王子登弹八琅之璈,许飞琼鼓太虚之簧,安法其歌妙初之曲」,四人更喝叠和,高卑互陈。随后蓝采和持觞上寿,王母说「久闻贤弟,善能踏歌」,要他当场一试;采和答「阳春白雪之后,恐难为和耳」,终究扣衣盘舞、俯仰纾徐,大踏步只歌一句「景毕具」,众大笑。再后众仙推湘子唱道情,他离席鼓笛唱之,王母评一句「此曲逼真仙景」,又命安法其记而效之。
这一场的排场是有讲究的:先是器乐合奏,再是独舞,最后是道情。三段递进,从钧天广乐到市井踏歌,雅俗并置。王母的评价也分三层:对采和说「此吾戏臣之中所未及者」,对湘子说此曲逼真仙景,一个赞技艺,一个赞境界。同一场宴,先赏艺,再赏境,主人的眼光是往上走的。
为什么仙宴要写这么细?因为蟠桃会是全书唯一一次全仙班聚会,乐器与曲名正是身份的名录:云和之笛、八琅之璈、太虚之簧,件件有出处,不是随手安的名字。较稳的读法:作者借仙乐铺陈,把道教上界的仪轨写得可听可见,让读者先信这座瑶池,再信座上的人。另一种可能:这些乐名沿自六朝志怪与上界内传一类旧说,属于现成的典故库,作者取来即用。
底本没写八仙各自奏了什么,只在第48回让他们投物渡海——宴上的乐是听的,海上的物是用的,两场各显其能。一场以声音聚人,一场以器物散场;蟠桃与东海之间,只隔了一夜,而这一夜之后,仙班便从座上客变成了被告。
还有一处人事上的讲究:奏乐的是侍女,劝酒的是五女,踏歌的是客人。主人不出手,只出命;客人不献技,只助兴。仙宴的秩序就靠这三层撑开。第47回把每一层都点到,却不写王母一句客套话,主人的威仪全在一个命字上。这也解释了八仙为何在宴上格外拘谨:采和自称阳春白雪之后难为和,湘子要先被推两次才肯唱。到第48回一出海,拘谨立刻消失,抢着投物、抢着显能。一场宴与一片海,把同一群人的两副面孔都写出来了。
名物制度与风俗第 30 / 47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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