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采和十二首歌,为何全是白话口语?
今本《东游记》五十六回,第19回录蓝采和歌词十二首,从「时人想云路,云路杳无踪」到「东家一老婆」,一律白话,句短而意直。「我见世间人,生而还复死」开篇即是大白话;「渠笑我在后,戏笑渠在前」更是市井口角,几乎不带一点文人腔。
十二首的内容可以分作三路:叹人生短促、劝人修道、讥世人贪财。三路反复轮转,正是踏歌词的常见结构——同调重唱,靠反复加深印象。第19回说他「醉则踏歌,老幼皆随观之」,歌是唱给街市听的,不是写给文人看的,所以白话不是粗糙,而是体裁要求。他「手持大拍板长二尺余」,板大而歌短,一拍一句,正好合街头的节奏。
为什么第47回又让他在蟠桃会上唱?王母说久闻贤弟善能踏歌,采和答「阳春白雪之后,恐难为和耳」,最后只唱一句「景毕具」,众大笑。同一人能唱十二首,到了仙宴却只唱三个字,这个反差是作者的分寸:市井的长歌留在市井,仙宴只需一笑。
较稳的读法:十二首是采和传说的原始材料,作者整段录入,故保留口语。另一种可能:这些歌是编者仿作,语言刻意近俗。底本没写十二首的调名,也没说是否配拍板而歌;但从唱法看,多半是一板一眼的踏唱,而非案头吟咏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十二首里没有一首用典。第三首又写「白鹤那肯化,千里作一息」,把鹤也拉进歌里;第五首「但看见邱山,介是蓬莱岛」,更把远山说成近岛。歌里的世界没有地名,只有眼前物,这正合街头的唱法:听者抬头就能看见的,才是好比喻。第十二首又回到人身上:东家一老婆,富来三五年,昔日贫于我,今笑我无钱。贫富翻转写得像街坊闲话,末句相笑倘不止、东边复西边,把嘲笑变成一个循环。歌到这里收住,不劝,也不骂,只让听者自己照照镜子。
语言文体与修辞第 19 / 47 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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